崔鄢龄答应一声,在韩琦的搀扶下坐在了主位上,陈年见状便对韩琦道,“韩兄,不如我们明日一早再细谈,现下夜已深了,我便回营了。”
韩琦刚想开口,就听崔鄢龄急道,“等一等!”
陈年凝眉道,“嫂夫人有何吩咐?”
崔鄢龄见韩琦怔怔的看着自己,忽觉刚才有些失态,调整了一下心绪道,“秦......东京给你来了许多信,你为何不回?”
陈年目光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随后沉寂如古井,他说道,“弟并未收到信件,怕是战场多变,送信人遗失了也是有的。”
崔鄢龄闻言腹中生起了一团气,音节短促的说道,“你撒谎!你明明知道那是她......惦念你,你......”
崔鄢龄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陈年正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眸中满是死寂。
陈年并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转而对韩琦道,“韩大哥,我手下有个兵,叫尤三,白马关一战中腿部中了箭矢,现下已经是个瘸子了,我从东京来时,有三十九个弟兄,现在已经死了二十七人,还有三个重伤残疾,我想着让尤三他们带着这些人的骨灰归京去,你帮忙安排一下,送他们出城,拜托了。”
韩琦动容道,“我明日就办。”
陈年道,“如此甚好,夜已深了,我便先回营了,告辞。”
韩琦忙说,“元贞今夜便别回去了,我这里有客房,你先暂住一晚。”
“不必了,营中事务繁杂,我明天一早便进城来寻你。”
陈年执意要走,韩琦也只能无奈应下,便吩咐人送他出城去。
陈年走后,书房里,崔鄢龄靠着韩琦的胸膛,默默的流泪,“相公,这次我们可能真的错了,他......他真的会死的。”
韩琦叹了一声,一边拍着崔鄢龄的背,一边说道,“人各有命,这也是陈老侯爷的遗愿,我们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可是,他真的很可怜,秦妹妹也是,他们明明都爱着对方,却总是阴差阳错,你看见他的眼睛了嘛?一点生气也没有,我害怕他真的会出事,他如果出事了,秦妹妹也活不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好了,别哭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找你闹,你别瞎担心了,现在陈年不是好好的嘛,你就给秦娘子回信,说陈年一切都好,不日他的部下就归京了,让她多照顾一二。”
崔鄢龄点头,垂泪良久。
第二日,陈年果然早早的来到了京兆府府衙再次见了韩琦,两人在书房中密谋许久,终于敲定了行动计划。
陈年也将尤三等人交托给了韩琦,今日便能离城归京。
然后,陈年买了一些礼物,带着飞雪、白若情、蒋昭和长夏一同来到了京兆府中一个精致的小院,正是韩春盏的住处。
蒋沁儿昨天就已经过来通风报信了,所以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香,韩春盏见了陈年又是哭了好一阵。
没心没肺的蒋昭先在满桌的饭菜中摘了一个鸡腿啃着,一边说着,“美味,真是美味,好久没吃过鸡了,娘啊,一共炖了几只啊,够不够我们吃的呀。”
韩春盏一巴掌拍开蒋昭要拿花生米的手,“洗手去!养成的什么坏习惯,那不是有筷子嘛,直接就伸手拿......儿啊,你也瘦了,黑了,受了这么多伤......”说着又要哭。
蒋昭赶忙道,“什么坏习惯啊娘,战场上哪有那么多讲究,有的吃就不错了,不过还是娘做的饭菜香,相比起来,以前吃的饭都像是猪食。”
韩春盏擦了擦眼泪道,“战场是战场,这里是家,快都去洗洗吃饭。”
陈年、蒋昭、长夏听话的打水洗手,然后才坐在桌上吃了起来,席间,韩春盏不仅在给陈年和蒋昭夹菜,就连飞雪和白若情都照顾到了,一直说着‘谢谢你们救了咱们家的两个哥儿’,倒是让二女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蒋昭边吃边问,“我爹呢?”
“在庆州呢,你爹越老越不像话,年哥儿上次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不说多照顾两天,把人丢给飞雪丫头就走了,整天忙得见不到人,上次回家的时候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了。”韩春盏不无埋怨的说道。
飞雪道,“范公和开封府都离不开蒋老剑客,没有蒋老剑客在,江湖上那些三教五流大多都不会给朝廷面子。”
蒋昭阴阳怪气的说道,“是啊,我爹要是留下来照顾,某人可能还不开心呢。”
陈年默默的把一块猪骨头塞到蒋昭的嘴里,白若情想到自己照顾陈年的那些经历,脸色红如云霞,低头不语。
韩春盏是知道飞雪和陈年之间的那点事的,但是这样一看白若情的神态,目光不禁又在陈年和她身上逡巡了一阵。心想这小子即便是在满是男人的战场上也能有这种艳遇?!
她若无其事的夹了块鸡肉放在陈年的碗里,说道,“他能有什么作用,就是镇镇场子,真正出主意的,还是人家江朗。”
陈年放下了碗筷问道,“江朗也在西北?”
他只知道,永兴侯府因为诸葛连弩获罪,而制作诸葛连弩的江朗,在朝廷找到夺天坊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自从陈年出事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江朗的消息,而且他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当初诸葛连弩事发,江朗提前跑路,到底是有人通风报信还是他早有预料,亦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局?现在江朗和蒋顺在一起,那是不是意味着,当初的事蒋顺也知道,再进一步想,蒋顺和陈景泰本就是莫逆之交,那这一切陈景泰是不是也知情呢?可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把自己的命也设计进局中呢?现在永兴府被抄没、世袭侯爵被褫夺、自己也被发配西北战场厮杀,这个结果到底是不是这个局的最终目的呢?
陈年没有答案。
韩春盏并未回答陈年,但飞雪说话了,“江朗,他始终在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