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空洞而机械,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张远山的后背瞬间就凉了。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十几个跪在坟堆前的族人,又看向更远处,月光下,还有几个人影正在从村子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来,动作僵硬,步履迟缓,显然也是被“引”过来的。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回村子,叫上了张家几个没有参加祭祖、也没有出事的村民,让他们帮忙把那些跪在坟地里的人一个个背回家,用麻绳绑在床上,又让他们在门窗上贴了镇魂符,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等到天亮时,张远山清点了一下人数,昨天参加祭祖的族人一共有四十七人,其中三十二人出现了昏睡和夜游的症状,剩下的十五人虽然没有昏睡,但也不同程度地感到精神萎靡、头疼乏力,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
张远山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一碗热茶,茶气氤氲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那盏被他换掉的长明灯虽然保住了,但灯油和灯芯里的阴邪之物已经在祠堂里放了不知道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三天,或许更久。
那些东西在祭祖大典期间悄无声息地散发出来的阴气,已经侵入了所有参加祭祖的族人体内,像种子一样埋了下去,等到入夜阴气最盛的时候,就开始生根发芽。
那些被“引”去坟地的人,是在被动地吸收坟地里的残魂怨气,用来补充那个东西在他们体内种下的“缺口”。
而那些只是感到精神萎靡的人,则是被轻微地抽走了一部分阳气。
这一手,歹毒至极。
张远山放下茶碗,起身走到院子里,正巧看到张木果从东厢房走出来。他依然穿着那身素净的衣袍,面容干净清爽,看起来像是刚刚洗漱完毕,精神饱满。
他看见张远山,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快步走了过来:“父亲,我听说村里昨晚出事了?好些族人都昏睡不醒?”
张远山看着他那张脸,那副关切的神情,每一个表情都做得恰到好处,完美得像是精心排练过的剧目。
“是出了些事.....”张远山平静地说:“不过我已经让族人把他们都安置好了,贴了镇魂符,应该不会再有夜游的情况。”
张木果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说:“怎么会突然出这种事呢?会不会是祭祖时有什么地方没做好,冲撞了先人?”
张远山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说:“应该不是,祭祖大典的流程我亲自把关,不会有问题,可能是最近天气太冷,年关又忙,大家身体虚了,容易招惹阴气。”
张木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那父亲您也要多注意身体,别太操劳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村东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而从容。
张远山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处,他才缓缓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他转身回了书房,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被黄布包裹着的旧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