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内廷清道(2 / 2)

刘安蹲下来,凑到他耳边,声音极轻。

“王公公,萝卜印的事,上面都知道了。”

王裕的挣扎停了。

不是放弃了,是身体被抽走了力气。

他的后背塌下去,整个人瘫在床板上,只有胸口还在起伏。

刘安站起来,对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四个人把王裕从床上拖下来,拖到值房外面的院子里。

院子里备好了刑杖,两根胳膊粗的白蜡木棍,头上包着铁皮。

行刑没有声音。堵嘴的布没有取掉,白蜡木棍在后腰和大腿上,闷声闷响。

王裕的身体在地上弹了几下,很快不动了。

刘安翻了翻他的眼皮,瞳孔已经散了。

值房里另外两个太监被叫起来,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尸体,什么都没问。

在宫里混了十几年的人都清楚,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

王裕的尸体被抬走,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死因报上去是暴病,夜间心痛发作,救治不及。

司礼监掌印太监会在值房日志上签字画押,不会有第二种法。

但衣服没有换。

王裕被杖毙时穿的那件太监服,血从后腰浸透了布面,一大片暗红,还带着体温。

刘安把这件血衣叠好,装进漆木食盒里,盖上盖子。

这个食盒被送到了内阁次辅温体仁的值房案头,就在天亮之前。

温体仁是卯时到的内阁。

他这人的习惯是早朝之前到值房看一遍当日票拟文书。

推开门,案头多了一个漆木食盒,旁边没有字条,没有署名。

他掀开盖子。

血腥气涌上来,心惊肉跳,温体仁后退了一步。

食盒里叠着一件太监的蓝色贴里,后腰的位置一片暗褐色,血已经半干,凝成硬块,但布面上的内侍监编号还能看清。

王裕的编号。

温体仁的手从食盒边缘缩回来。

他昨晚刚在贺文昌的花厅里喝了酒,联署的事已经定了,折子今早就要上。

这件血衣放在这里,是在通知。

王裕死了。

伪造御前关防的人,就这么死了。

这条线断了。

温体仁合上食盒,坐到椅子上。

他的手在桌面

指甲陷进去,在漆面上刮出一道白痕。

他拿起笔,想写一封密信给贺文昌。

窗户从外面被挑开了。

一柄绣春刀尖从窗棂缝隙里伸进来,轻轻一拨,窗栓弹开,木窗向两边敞开。

窗外站着一个人,穿着飞鱼服,腰间挎着绣春刀,脸被晨光照亮了半边。

锦衣卫。

窗外的廊道上,三步一岗,全是飞鱼服。温体仁的值房被人围了。

带队的锦衣卫没有进屋,只是把一面铜牌亮了一下。

京营缇骑的腰牌。

“温阁老,九门已封,只进不出。您要是想传信,奴才们可以代劳。”

窗户又合上了,窗栓从外面重新插好。

温体仁坐在椅子里,手里的笔悬着,一滴墨从笔尖坠下去,在空白的信纸上,洇开一团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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