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纯孝押着陈七走来,那人满脸是血,两条腿直打哆嗦。
“草民冤枉啊,是有人给银子让草民来的,是商会的周玉堂,他说来码头闹一闹就行。”
“周玉堂?”朱敛转头看他。
“他是苏州商会二当家,背后站着江南四大织坊,捏着半个苏州的丝绸生意呢。”
“带路,去织造局。”
锦衣卫踹开大门,里头空荡荡的,地上散满纸灰。
赵纯孝蹲下捏起一把灰,“账本又烧干净了。”
朱敛目光扫过角落一扇半掩的侧门,“那边通哪儿?”
“大人,是条暗巷,直通商会后院的。”
穿过暗巷,一座三进的大宅院比织造局还气派,门口的下人看见飞鱼服,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赵纯孝抬脚踹开正门。
厅堂里一个锦袍胖子正指挥伙计往箱子里塞东西。
看见锦衣卫冲进来,他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饶命啊,小人实在不知道皇上会来。”
赵纯孝走到箱子前掀开盖子,里头码着十几本厚账册。
朱敛拿起一本翻了两页,随手扔在地上。
“假的,数目全对不上,墨迹都没干透呢。”
他一脚踹翻周玉堂,“当朕是瞎子不成?”
“封城,把苏州四门全关了,挨家挨户的搜,真账本不管藏在夹墙里还是水井底下,都给朕翻出来。”
天黑前,锦衣卫搜出十七处暗库。
丝绸堆的有两层楼高,瓷器装了上百箱,茶砖硬是垒成了一面高墙。
赵纯孝拿着清册逐项核对,脸色越来越难看。
“光这些丝绸,就够朝廷采办三年了,他们把货死死压在库里,外头的价自然一天比一天高。”
一名锦衣卫百户从后院跑来,手里攥着一卷折过的纸。
“虎丘外宅搜出来的。”
朱敛接过文书展开,上面抄着一份通关凭证,三个衙门的印鉴依次落在纸尾,详细记录了一支商队的行程。
商队十天前从苏州出发,经安庆转道信阳,去往西安府。
赵纯孝凑近看了两眼,脸色大变。
“这条路和晋商走私路线全重合了,转出去的东西,恐怕远远不止银子。”
文书折好,朱敛把它收入袖中。
“把苏州的事全收拾干净。”
巷口突然传来拐杖点地的声响,笃、笃、笃,一下接着一下。
锦衣卫自动让开道路。
一个穿粗布衣的老人走进巷子,他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深深刻进皮肉里,拐杖落地时手腕很稳,腰背挺的笔直。
赵纯孝一把按住刀柄。
朱敛抬手拦住他。
这张脸,朱敛认识。
三朝元老,前内阁首辅杨慎之,致仕十二年了,据说一直住在苏州养花种竹,从不过问朝中事务。
老人走到近前盯着朱敛,重重叹了口气。
“陛下啊,您这样做,是要生生断掉大明的根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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