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约定(2 / 2)

刑辩双雄 佚名 1149 字 1天前

“我知道。”

电话掛了。沈牧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了,窗外那床旧棉被裂开了一条缝,一束光从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没有躲,任它照著,照著他眼角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他没有哭,只是那道光太刺眼了,刺得他眼睛发酸。他不知道秦墨在那间地下室里有没有看到过光,那种从通风管道漏进来的、在雨季午后才会出现的、薄薄的、像快要灭了的灯芯的最后一跳。他有没有在那道光的边缘看到希望,有没有在那道光的边缘看到自己。他能不能等到他赶到的那一天,能不能等到他把那扇关了他那么久的铁门推开,让那道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根快要断了还在撑的骨头上,照在那些被他从土里挖出来、用衣服下摆兜著、怕它们冷、怕它们碎、怕它们在还没见到光之前就被重新埋回土里的骨头上面。他不会让他等不到。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镜子里的人瘦了,颧骨高高地撑起一层薄皮,眼眶衫。他不能让秦墨看到他这副样子,像一盏快没油的灯,灯芯还亮著,油已经见底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他必须撑到那扇门打开的那一天。他会撑到,秦墨会等到,那道光会从门缝涌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他走出洗手间,坐到桌前,把笔记本翻开。在秦墨的名字被他记在心里的名字,比写在纸上的更重。写在纸上会褪色,会模糊,会被虫蛀,会被火烧。记在心里不会。只要他还活著,那些名字就不会死。他替他们活著,他替他们记著。

他拨了方远的號码。

“方远,鑑定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明天。”

“能快吗”

“不能。”

他掛了电话。窗外的天彻底暗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的车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一道一道长长的光痕。他不知道那些光痕通向哪里,也许是他明天要去的地方,也许是他永远到不了的地方。他只知道他不能停,停了,秦墨就回不来了。他不能让他回不来。

他站起来,把律师袍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装进包里。明天的听证会,他要穿著它站在法官面前,把那三十秒被刪除的录像从那些已经被覆盖、被清空、被格式化、被扔进回收站又被清空的硬碟深处挖出来。他挖出来了,他就能把秦墨从那间地下室里带出来。他带不出来,他也要把他带出来。

他把窗帘拉上,关了灯,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还没癒合的伤疤。他盯著那道裂缝,想著秦墨——他有没有在那间地下室的裂缝里看到过自己,有没有在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下数过那些永远数不完的周期,有没有在那些疼痛把他从高烧的混沌中拽回来又推回去的间隙里,听到过他的声音。他说了,他在。他听到了,他知道。他不会让他等不到。

他闭上眼睛,秦墨的呼吸声还在耳边——很轻,很弱,但还活著。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只有一盏日光灯管忽明忽暗的、空气里永远漂浮著灰尘和福马林气味的地下室里,在那堵薄薄的、他用手就能扒开却不敢扒开的墙前面,在那道从门缝漏进来、马上就要被铁门截断的光里,活著。他替他活著,他也替他活著。他们都在替对方活著,谁都不先死。他不能死,他死了,秦墨就真的出不来了。他不能让他出不来。

他在那盏灯灭了以后数著那些他记不清多少次被疼醒、被噩梦惊醒、被那根銬著他手腕的铁管硌醒的时刻。灯管又亮了,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没亮,路灯还亮著。他坐起来,把手机拿起来,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躺下去。他在这张床上躺了那么多天,翻了那么多身,闭了那么多次眼。他在每一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里看到秦墨,在每一辆从楼下驶过的摩托车的轰鸣声里听到他的呼吸。他快分不清自己是在h国的酒店里,还是在秦墨那间地下室的铁门外,在那道从门缝漏进来、马上就要被铁门截断的光里,等著那盏灯亮起来,等著那扇门打开。他等到了,他把他从那道门后面拽出来了,那道光涌进来。他没有躲,任它照著,照著他的脸,照著他那根快要断了还在撑的骨头。他不会让它断,他也不会让他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