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渊走出陆府大门,腿肚子还有点转筋。
“周大人,王爷吩咐了,这辆马车归您使唤。”一名王府护卫牵过马缰,态度恭敬,“您是要先回京师大学,还是回家?”
周渊脚步一顿。
回家?
对啊,今早那个叫他“孟静兄”的同窗说过,他是京师本地人!
问题是,他压根没继承原主的记忆,哪知道老宅在哪个胡同?
“先回大学。”周渊果断转身,掀开车帘钻进马车,“把王爷给我的那些空白调令拿好,本官今晚要连夜加班,为小琉球选拔人才。”
护卫肃然起敬:“周大人真乃劳模也!”
周渊坐在软垫上,默默叹了口气。
什么劳模,纯粹是怕回家露馅,先回实验室避避风头。
再说了,学长把“三年搓出近代工业体系”的大饼扣他头上了,他一个人就是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必须拉一帮免费劳动力下水!
自己在现代给导师当牛做马了那么多年,穿越过来,总算轮到自己当老板压榨研究生了。
马车一路驶回西山脚下的京师大学。
此时正值傍晚,去看蹴鞠比赛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回校,三五成群地聚在校门口谈天说地。
当挂着卫王府徽记的四轮马车停在青石台阶前时,喧闹的校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学子们纷纷驻足,伸长了脖子张望。
“卫王府的车?校长亲自来了?”
“不对啊,听说今天王妃生产,校长在府里待客呢。”
议论声中,车帘掀开。
周渊踩着脚踏走下马车,拍了拍官袍上的褶皱,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往校门里走。
身后两名王府护卫按刀相随,手里还捧着个文书匣子。
校门口一片死寂。
紧接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那不是化学院的周渊吗?”
“他怎么穿着六品主事的官袍?!”
早上敲周渊宿舍门的那个同窗正好挤在人群前排,手里还拿着半张没吃完的炊饼。
看到周渊这身行头,炊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孟……孟静兄?”同窗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周渊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露出一个和煦微笑:“原来是……咳,这位同窗,蹴鞠比赛好看吗?”
同窗咽了口唾沫,指着他胸前的鸂鶒补子:“你早上不是说有事出趟门吗?怎么出去一趟,混成朝廷命官了?!”
“哦,也没什么大事。”周渊云淡风轻地挥了挥手,“去卫王府串了个门,顺便跟陛下和诸位阁老聊了聊化学工业的未来发展方向。陛下觉得甚有道理,就顺手赏了个工部主事当当。”
四周的学子们齐刷刷退后半步,看神仙一样看着他。
周渊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清了清嗓子,直接进入正题:“本官此次回校,是奉卫王殿下钧旨,为筹建小琉球新省招募技术骨干。化学院、农工院、格物院、数学院的学子,凡自认学艺精熟、不怕吃苦者,今晚皆可来化学院一号讲堂报名面试。”
他顿了顿,把前世导师画大饼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包吃包住,去了就有官身,表现优异者直接解决编制,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说完,他不再理会石化在原地的众人,带着护卫扬长而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校门口才轰然炸开了锅。
“小琉球建省?卫王要去海外建省了?!”
“去了就有官身!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回宿舍背《化学基础》!”
“让开让开,别挡着我去一号讲堂占座!”
“……”
原本散漫的学子们瞬间来了精神,往校内狂奔。
不远处的垂花门旁,两名女子静静站着,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年长些的女子一身素青长裙,气质温婉沉静,正是如今执掌算学馆的程令仪。
站在她身侧的,则是已经满十八岁、褪去稚气却依旧英气勃勃的梁玉珂。
“这个周渊,我有点印象。”梁玉珂抱起双臂,挑了挑眉,“化学院二期生,平时闷不吭声的,考试也就中游水平,怎么突然入了二姐夫的眼?”
程令仪目光落在周渊离去的方向,轻声道:“陆先生用人,向来不拘泥于平日的卷面考绩。此人今日的气度,与往日截然不同,想必是有真才实学一直藏而未露。”
“藏得再深,还能比得过咱们学校这几个博士和教习?”梁玉珂哼了一声,眼珠一转,“走,令仪姐,咱们也去一号讲堂看看,我倒要瞧瞧他怎么面试!”
……
半个时辰后,化学院一号讲堂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仅学生来了两百多个,连原格物院并入大学的几位老讲师,如王伦、陈介等人,也揣着手坐在后排看热闹。
周渊大马金刀地坐在讲台正中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文房四宝。
他翻开手边的《化学基础》,扫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底。
学长编的这本教材,内容大概相当于现代初三到高一的水平,讲了基本的元素概念、酸碱反应、简单的无机盐提纯,连摩尔质量都没敢往深了写。
也对,这时候连精密天平都还没普及,写深了这帮古人也没法做实验。
“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就不搞虚头巴脑的策论了。”周渊敲了敲桌子,堂下瞬间安静,“我出三道实操题,谁能答上来,或者能提供解决思路,直接录取。”
堂下学子们纷纷挺直腰板,握紧了手里的炭笔。
“第一题。”周渊竖起一根手指,“小琉球四面环海,海风潮湿,铁器极易生锈。”
“现需大批量建造炼酸用的耐腐蚀反应釜,除了用昂贵的金银和易碎的陶瓮,如何用现有的生铁、粘土、石英砂,造出既坚固又耐强酸腐蚀的容器?”
话音落下,堂下一片哗然。
化学院的学子们面面相觑,眉头拧成了麻花。
“生铁遇酸必化,这是《化学基础》第三章写明的铁律啊!”
“粘土和石英砂倒是耐酸,可那是烧瓷器的料,怎么跟生铁结合?”
后排的王伦和陈介也对视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
他们在格物院捣鼓了几年硫酸和硝酸,最头疼的就是容器问题,陶瓷容易炸,铁锅直接漏,一直没找到完美的替代品。
周渊看了一圈,见没人吭声,心里暗笑。
搪瓷反应釜嘛,化工狗的基础装备,把硅酸盐釉料涂在金属表面高温烧结就行。
这帮古人把冶铁和烧瓷当成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行业,自然转不过弯来。
“没人答?那我记下了,这题算你们全军覆没。”周渊毫不留情地打击道,“第二题,我们要在海岛上大规模制造火药和化肥,急需大量硝酸和氨水。”
“不靠收集粪便熬煮硝土,如何只用水、空气、煤炭和石灰石,造出这两种东西?”
这一次,讲堂里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