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水和空气造硝石?!周大人,您没睡醒吧!”一个平时成绩拔尖的化学院学子忍不住站起来反驳,“空气乃是虚无之物,除了助燃的氧气和无用的氮气,哪来的硝?”
“就是!就算陆校长亲自来,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硝石啊!”
坐在角落里的梁玉珂也忍不住捅了捅程令仪的胳膊,小声嘀咕:“令仪姐,我看这人八成是个江湖骗子,我去揭穿他!”
程令仪却拉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先别急。你看王讲师和陈讲师的脸色。”
梁玉珂转头看去,只见王伦正拿着小本子疯狂记录,手都在抖,嘴里喃喃自语:“氮气……硝酸……硝石里就有氮元素!如果能把空气里的氮气抓出来……”
周渊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哈伯法合成氨,在这个时代确实属于降维打击,需要高温高压和铁触媒,他也没指望这帮学生能答上来。
抛出这个问题,纯粹是为了立威,顺便筛选出思维不僵化的苗子。
“刚才说空气是虚无之物的那位同学,你可以回宿舍睡觉了,我的团队不需要思想保守的人。”周渊放下茶碗,淡淡道,“空气里八成都是氮气,只要温度和压力足够,配合催化剂,氮气和氢气就能合成氨。自己做不到,不代表原理不存在。”
那名学子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逻辑上反驳。
因为《化学基础》里确实写过质量守恒与元素重组定律!
“现在,第三题。”周渊看向算学和格物方向的学生,“化工生产需要精确控制流体与热量。”
“假设有一根长十丈、内径三寸的铜管,里面流淌着沸腾的盐水,管外用冷水逆流冷却。”
“已知进水温度、出水温度、流量及铜的导热之数,如何推算出盐水在管内任意一尺处的温度变化?谁能列出算式?”
前两题是化学工艺,这第三题,直接跳到了化工原理里的传热学和微积分!
堂下的化学院和农工院学子彻底傻眼了,一个个眼神清澈又愚蠢,宛如大学生。
就在周渊以为这题也要冷场的时候,后排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
“管内盐水温度随长度变化,并非均速递减,而是随温差缩小而渐缓。”
“若将十丈铜管切分为无穷小段,每一小段的热量散失与当前温差成正比,累而积之,可得一条平滑衰减之曲线。”
周渊猛地抬头。
只见人群分开,程令仪缓步走到前排,拿起讲台旁的一支石笔,在充当黑板的漆木板上刷刷点点。
一串带着陆临川独创符号的微分方程,混合着自然对数的早期变体,行云流水般呈现在木板上!
周渊蹭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阶线性微分方程?对数平均温差?!”周渊失声叫道,“这玩意儿学长也在教材里写了?!”
不对啊!
学长一个汉语言文学博士,就算有金手指能抄书,也没理由把《化工原理》里的换热器公式给抄出来啊!
程令仪放下石笔,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微微福身:“陆先生只留下了微积分的基础推演之法。”
“至于方才这道算式,是我听闻周大人所言之境况,当场推算出来的。”
“不知可合周大人心意?”
当场推算出来的?!
听了一遍题目,直接把传热学基本方程给现场手搓出来了?!
周渊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程令仪的眼神瞬间从审视变成了看稀世国宝的狂热:“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算学馆,程令仪。”
“原来是程博士!”周渊满脸堆笑,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久仰久仰!程博士,有没有兴趣去小琉球发展?”
“我跟卫王申请,把算学馆全套搬过去,专门给你建一栋三层小楼当研究所!”
“你需要什么计算工具,手摇计算机、计算尺,我让人给你造!”
旁边的梁玉珂看傻了眼:“喂!你这人怎么还挖起老师来了?令仪姐可是副馆长!”
“副馆长怎么了?搞科研最重要的就是交叉学科合作!没有顶级数学家帮忙建模型,我们搞化工的就只能瞎子摸象!”周渊开启了传销式忽悠模式,“程博士,你想想,留在京城,每天算的无非是户部的田亩账册、钦天监的历法,有什么挑战性?”
“去小琉球,咱们研究流体力学、弹道轨迹、热力学定律!那才是算学的星辰大海!”
程令仪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此言当真?这些领域,皆可用算学推演?”
“千真万确!”
“咳咳!”后排的王伦终于听不下去了,挤上前拱手道,“周主事,您先别忙着拐带程馆长。”
“在下王伦,跟陈介都是格物院的老人了。”
“方才您说的那两道化学题,我们虽然答不全,但愿意去小琉球给您打下手!”
“收!”周渊大喜过望,拿起空白调令就开始填名字,“熟练工啊!到了那边,你们就是车间主任……啊不,科学院的学部委员!
有了程令仪和两位老讲师带头,整个一号讲堂彻底沸腾。
虽然大部分学生没答上来题,但周渊展现出的庞大知识体系,彻底折服了这群大虞朝最聪明的年轻人。
众人争先恐后地涌上讲台自荐,连梁玉珂都被气氛感染。
就在周渊忙得不可开交,体会着现代HR在秋招现场的快乐时,讲堂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哭喊声。
“我的儿啊——!你到底犯了什么弥天大罪啊——!”
紧接着,一个穿着员外袍、挺着大肚腩的中年胖子,带着七八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讲堂。
胖子一进门,看到被王府护卫夹在中间、身穿官袍正在写字画押的周渊,两腿一软,差点当场厥过去。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讲台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周渊的大腿:“渊儿!爹就你这么一根独苗啊!你在学校到底捅了什么篓子,怎么连卫王府的侍卫都来抓人了?是不是把实验室给炸了?爹赔钱!爹把城南那三间绸缎庄全卖了给朝廷赔罪,求长官饶我儿一命啊!”
讲堂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低头看着那个抱住周主事大腿嚎啕大哭的胖员外。
周渊握着毛笔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得,不用担心回老宅迷路了。
便宜老爹顺着风声自己找上门来了。
站在旁边的王府护卫哭笑不得,连忙上前搀扶:“周老太爷,您看清楚了,谁抓您儿子了?您儿子身上的可是正六品的工部主事官袍!陛下今天下午刚在卫王府亲口封的!”
哭声戛然而止。
周员外保持着抱大腿的姿势,仰起胖脸,呆呆地看着周渊胸前那块崭新的鸂鶒补子,又看了看周围一群恭恭敬敬的大学讲师和学子。
“六……六品京官?”周员外打了个哭嗝,脑子彻底死机了,“我周家三代经商,连个秀才都没出过,我儿去趟卫王府,成六品大老爷了?!”
周渊叹了口气,放下毛笔,弯腰把便宜老爹扶起来,顺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爹,低调,注意影响。儿子现在是搞科研的领导干部,别动不动就提卖铺子的事。”
话虽这么说,周渊眼睛却滴溜溜一转,忽然想起这老头刚才说的话。
三代经商?
原主家里原来是个狗大户啊!
周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孝顺,拉着周员外的手往讲台后走:“不过爹您既然来了,儿子正好有桩报效朝廷的大买卖跟您商量。卫王殿下要去小琉球建省,前期搞基建缺一批启动资金和海船,您看咱们家的流动资金还有多少?要不要入个原始股,混个海贸商当当?”
周员外茫然地眨了眨眼:“啥叫原始股?”
“就是跟着卫王殿下发财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