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间便来到九月末。
秋意渐浓。
朝堂之上,气氛变得紧张,大晋朝野皆知,战争很快就要开始,那无形的阴影似乎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皇帝石重贵端坐在御书房的御座之上,在其面前的案牍之上,摆放着厚厚一沓的奏报。
皇帝陛下一份接着一份的看,那眉头却是越皱越紧,直到将最后一份奏折狠狠地摔在桌上。
“各州府如今都在跟朕哭穷。”石重贵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烦躁,“粮草!粮草!还是没有充足的粮草!”
“朕如今有十万横磨大剑,却没有粮食去喂饱这些剑。”
御书房内的这些大臣们皆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去接话。
中原之地,历经数代战乱,府库早便空虚,境内粮田歉收,各地粮仓早已见底,能自给自足都颇为不易。
像是那关中的泾原之地,天公今年不作美,旱地千里,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便设舂磨砦,以百姓充军粮。
至于其他州府,虽不像张彦泽如此疯狂,可是人在真正饿急眼以后,像易子而食的情况,同样不在少数。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一顿粮也能使得精锐部队瘫痪。
战力再强大的军队,如果没有充足的后勤供应作为保障的话,都难以在烽火狼烟的厮杀当中战至最后。
大晋朝军队的战力,相较于北地契丹人精锐骑兵,本就处于劣势,如今大风朝堂甚至都拿不出军饷保障。
这是石重贵绝对不能接受的,毕竟他直接将前来商谈的大晋使者都给赶回,甚至还默许景延广撂下狠话。
御书房内,安静地落针可闻,景延广站在队列最前方,这位皇帝的近臣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默。
景太尉决心主战,却压根就不通晓筹粮理政之法。
这场小朝会,很快就宣告结束。
石重贵只留下了冯道、景延广和桑维翰。这是数月以来,他们三个人第一次同时出现在皇帝的御书房里。
皇帝陛下开门见山,没有去绕弯子:“唯有遣使南下,前往富庶江南诸国借粮筹饷,方能解燃眉之急。”
江南之地,吴越国富庶,闽地粮丰,荆南之地安稳,皆是粮草充盈之所,乃是眼下筹粮的唯一出路。
只是南下出使事关重大,既要稳住诸国藩镇之心,又要顺利地将粮食给筹措到手里,寻常朝臣难堪重任。
景延广依旧不语。
冯道相公眯着眼睛,丝毫没有发表意见的想法。
唯独桑维翰开口,直接询问道:“不知陛下想要何种筹粮之法?是借粮还是买粮?亦或者其他的法子?”
桑维翰点破问题关键,那就是如今的朝廷除却没有粮食之外,国库里同样是极其空虚。
简而言之,朝廷没钱。
石重贵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将办法告知:“不是借,也不是买,而是双方之间的互惠互利。”
“唇亡齿寒的道理,吴越国王、闽王那些人都很清楚,没有我大晋朝占据中原之地,江南焉能得安宁?”
“待王师北定之日,这些军饷钱粮自然能够数倍、数十倍地返还!”
桑维翰站了出来:“臣愿往。”
石重贵看着他,目光复杂,他对桑维翰的感情很矛盾,他并不喜欢桑维翰,但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