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请讲。”
石重贵的声音里跟着客气几分。
“陛下。”
“老臣今日并非是替谁说话,而是要替我大晋的江山社稷说话。”
“陆泽这个人,老臣没见过,也没打过交道,但老臣听说过他的诸多事迹,这是位有能耐的年轻人啊。”
“花山之战、戚城之战、以及北上惊掠契丹大军、拯救北地百姓,哪一件不是忠勇之举?大功之事?”
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谁都没想到,李丛敏这位朝堂老臣,竟然会开口替陆泽说话。
桑维翰的眼神里都略显诧异,而咱们冯道相公望向李从敏,浑浊眼睛里闪烁精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但是——”李从敏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这个年轻人却是胆大包天,目无军令!”
“老臣在朝堂上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恃功骄纵的人,今天敢违抗军令,明天就敢去做更大的事。”
而李从敏的话音刚落,武将班列中又有数人出列,郭金海、陈祥斛等将领皆要求去严惩违反军令的陆泽。
石重贵坐在御座上,面容低沉,没有想到陆泽的事会引出这么多人。
景延广的弹劾,他可以压下去,因为他对景延广彻底失望,但他却不能不在乎这些武将们的想法。
殿中的气氛在陡然间凝重起来。
冯道咳嗽起来。
皇帝随即看向冯相公,询问道:“不知冯公有何看法?”
冯道缓缓开口:“陆泽有功,但功过难以相抵,确实是件麻烦事,陛下不妨唤当事人入宫,以行自辩。”
......
陆泽一袭囚服,立于朝堂之上,眉眼沉静如水,不见半分囚徒落魄。
“陆泽。”
“你有何话要辩?”
皇帝望着陆泽,缓缓开口询问。
陆泽目光在金銮殿内扫视一圈。
“臣擅动兵马,确有违制之过。但在战前,臣已留书报备御营,并非无诏妄动、目无君上。”
“只是战机瞬息万变,不可坐等批复,此为‘过’,非为‘罪’。”
“诸位大人就只论臣违律之过,却绝口不提河北赤地千里之祸、契丹大军压境之危?”
“京城有些人啊,面对契丹异族的时候,恨不得将头埋进泥土里,在面对同僚之时倒是足够心狠手辣。”
陆泽目光扫过郭金海,这人曾经在花山一战时就跟他产生过冲突,如今又站出来故意搞事情。
“你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郭金海迎着陆泽的目光,他面容阴沉。
陆泽主动提起陆府车驾曾在过年时遭遇伏杀:“陛下,臣也不知道那些死士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奸臣是会自己跳出来的,谁是忠臣,谁是奸臣,一目了然。”
那位老臣李丛敏此时再度开口,他坚持要去给陆泽定罪,否则日后这军中没了规矩,将士们都难以服众。
陆泽冷笑道:“规矩并不是靠嘴说出来的,而是实打实做出来的,李公你的规矩能将契丹人打退不成?”
“放肆!”李丛敏大怒,哪怕是陆泽祖父陆彦卿的辈分都不如他,结果陆泽这一小辈对他却是毫无敬畏。
朝堂局势忽然就乱了起来。
有朝臣上奏皇帝,想要恢复桑维翰的枢密使一职:“陛下想要抵御契丹,安定天下,非得桑公不可啊!”
事实证明,景延广根本就不堪大用,被皇帝讨厌的桑维翰才是能臣。
还有人在弹劾陆泽老丈人:“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并未选择跟我军南下会师,在战后竟直接返回太原。”
契丹与晋朝主力在澶州对峙时,石重贵曾诏令刘知远率军南下会师。
但是,刘知远的军队走到半路,得知契丹撤军,就返回太原。
这时皇帝眉头微皱,摆了摆手。
总管太监心领神会,那尖锐的嗓音再度响起:“退~朝~”
........
朝堂之上,黑白很难被分清楚,而这样的局势对于陆泽而言则是最好的,局势越乱,他的罪过就会越小。
最终...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果不其然。
五日之后,皇帝陛下便选择将陆泽从牢里放了出来,最终还是判定陆泽没有大罪、唯有小过。
朝廷判其戴罪立功。
陆泽安全地回到家里,望着等在家中的刘竹篁,笑着道:“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都别忘心里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