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处设在丰饶工厂门口,一张摺叠桌,一把摺叠椅,桌上摊著一本登记册。闪电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笔,面前排著长队。队伍不长,十来个人,全是交界地来的。穿什么的都有,有穿破军装的,有穿工装的,有穿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校服的。等级都不高,最高的一个才六十多级,站在队伍最前面,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背著一把生锈的剑。
“姓名。”闪电问。
“老刘。”
“等级。”
“六十一。”
“武魂。”
“剑。”
“打过丰饶民吗”
“打过。年轻时在战神殿干了三年,合同到期没续。”
“为什么没续”
“战神殿说我的剑太旧了,不配他们的装备標准。”老刘把背后的剑取下来,放在桌上。剑鞘上缠著胶带,剑柄上的防滑纹路磨平了,露出发白的木头。
闪电看了一眼那把剑。“能换把新的吗”
“没钱。”
闪电在登记册上写下“老刘,六十一级,剑”,然后从桌子了看,剑刃在灯光下反光,能照见人影。“新的就是好啊。”他把新剑別在腰上,旧剑还背在背后。
“旧的不要了”闪电问。
“留著。万一新的断了,还有旧的。”
老刘走了。下一个上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髮用橡皮筋扎著,脸上有灰,像是刚从生產线上下来的。
“姓名。”
“赵姐。”
“等级。”
“五十八。”
“武魂。”
“锤子。”
“打过丰饶民吗”
“没有。打过交界地的土匪。”
“几个”
“一个。他抢我摊子,我一锤子把他砸跑了。”
闪电在登记册上写下“赵姐,五十八级,锤子”,又从桌子,在手里转了一圈。“轻了。”
“轻了不好吗”
“轻了砸人不疼。”她把新战锤放下,从背后取下自己的锤子。那把锤子比闪电给的大一倍,锤头上还有干了的血跡。她把锤子扛在肩上。“我用我自己的。”
闪电没说什么。赵姐走了。
一个接一个,登记了七八个人。等级都不高,最高的老刘六十一级,最低的一个才四十一级,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穿著一件破旧的平安学校校服,扣子扣错了。
“你平安学校的”闪电问。
“肄业。读了一年,交不起学费,退了。”
“现在干嘛”
“在交界地搬砖。”
“搬砖”
“交界地建房子,需要砖。我从废墟里捡砖,把好的挑出来,卖给建筑队。一块砖五毛钱,一天能捡两百块。”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放在桌上,硬幣和纸幣混在一起,皱巴巴的。“这是报名费吗我只有这么多。”
闪电看了一眼那堆零钱。“不收报名费。”
“那这钱是干嘛的”
“买保险的。你打仗死了,保险公司赔你家属。”
“我没有家属。”
“那就不用买。”
年轻人把钱收回口袋。闪电在登记册上写下“无名,四十一级,武魂未知”,又从桌子比了比。“大了。”
“將就穿。”
“行。”年轻人把战斗服叠好,夹在腋下,走了。
队伍最后面站著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穿著一件灰色长衫,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女的穿著一件碎花裙子,裙子太长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两个人站在一起,低著头,不敢看人。
闪电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姓名。”
“鬼……老鬼。”男人说。
“小冥。”女人说。
“等级。”
“五十。”男人说。
“四十八。”女人说。
“武魂。”
“刀。”男人说。
“鞭子。”女人说。
“打过丰饶民吗”
“没有。”男人说。
“怕。”女人说。
闪电在登记册上写下“老鬼,五十级,刀”和“小冥,四十八级,鞭子”,从桌子了比。“正好。”他说。女人接过战斗服,也在身上比了比。“大了。”她说。
“將就穿。”闪电说。
“行。”女人把战斗服叠好,夹在腋下。
两个人走进工厂,找了个角落蹲下。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擦了擦脸上的灰。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又把镜子收回去。
“鬼帝,你说咱们这样像吗”女人压低声音。
“像什么”
“像五十级的。”
“不像。你太白了。交界地的人不白。”
冥帝从地上抓了一把灰,往脸上抹了抹,又抹了抹脖子。“现在呢”
“黑了。像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那就好。”
两个人蹲在角落里,看著工厂里的人来来往往。闪电们在搬运物资,封號斗罗们在检查装备,阿哀蹲在卡车旁边吃辣条。严阳站在生產线旁边,正在和闪电说话,头顶上的金色小人双手抱胸,一脸无聊。
鬼帝看了幻朧一眼。“那个小人,气息很强。”
冥帝也看了过去。“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强了。”
“她在成长。”
“她能成长到什么程度”
鬼帝没回答。
阿哀吃完辣条,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那两个人面前。
“你们新来的”
鬼帝点了点头。“新来的。”
“什么等级”
“五十。”
“四十八。”冥帝说。
阿哀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五十级,四十八级,在交界地算高的了。你们之前干嘛的”
“种地的。”鬼帝说。
“种什么”
“仙草。在交界地种仙草。后来丰饶民来了,把地占了,我们就跑出来了。”
“跑出来的不容易啊。交界地的丰饶民见人就杀,你们能跑出来,命挺大。”
“运气好。”鬼帝说。
阿哀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辣条,递了一根过去。“吃吗”
鬼帝接过辣条,看了一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咽。
“辣吗”阿哀问。
“辣。”
“辣就对了。不辣不好吃。”
冥帝也接过一根,咬了一小口,嚼了嚼。“还行。”
阿哀把辣条收起来,拍了拍手。“你们俩有地方住吗”
“没有。”
“那你们今晚住哪”
“不知道。”
“住工厂。生產线旁边有空地,铺个垫子就能睡。垫子自备,工厂不发。”
鬼帝点了点头。“行。”
阿哀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是夫妻”
鬼帝和冥帝对视了一眼。
“是。”鬼帝说。
“不是。”冥帝说。
阿哀愣了一下。“到底是不是”
“是。”冥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