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蹲在墙角,看著卡车上那堆物资发了一夜的呆。冥帝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觉,醒来时脸上抹的灰蹭掉了一大片,露出上抓了把新灰往脸上抹。
“你说他们看出来没有”冥帝压低声音。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咱们不是五十级。”
鬼帝看了一眼生產线那边。严阳正在和闪电对帐,头顶上的金色小人双手抱胸,一脸无聊。闪电站在旁边,机械义眼在扫描,不知道在扫什么。阿哀蹲在卡车旁边吃辣条,扳手放在副驾驶上,辣条放在扳手旁边。
“没看出来。”鬼帝说。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冥帝没再问了。
幻朧坐在严阳头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两个人。她的金色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微微翘起,像猫看到两只老鼠在面前假装是猫。
“严阳。”
“嗯。”
“那两个人,你注意到了吗”
“哪两个”
“新来的。老鬼和小冥。”
严阳抬起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两个人。鬼帝在擦刀,冥帝在照镜子。“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他们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嗯。特別有意思。”
幻朧没再说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不是瓜子,也不是辣条,不知道是什么。
阿哀吃完辣条,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那两个人面前。
“老鬼,小冥。”
鬼帝抬起头。“在。”
“你们俩,去搬东西。车上的物资全卸下来,分类码好。子弹放一起,炮弹放一起,医疗包放一起,食物放一起,水放一起,锅碗瓢盆放一起。码整齐,別乱。”
鬼帝看著车斗里那堆成小山的物资。“就我们俩搬”
“闪电们也要搬。但她们忙,你们先搬。”阿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递给鬼帝。“这是清单,搬一样划一样。別搬漏了。”
鬼帝接过清单,低头看了一眼。字是闪电写的,工工整整,每一行都对齐。他看不太懂,但他不会说看不懂。
“行。”
鬼帝站起来,走到卡车旁边,搬起一箱子弹。箱子很重,比他想像的还重。他抱著箱子走到生產线旁边,放下,又回去搬第二箱。冥帝跟在他后面,搬起一箱炮弹,炮弹比子弹重,她搬得有点吃力。
阿哀站在旁边看著。“小冥,你搬不动就搬轻的。那些医疗包轻,你搬医疗包。”
冥帝放下炮弹箱,搬起医疗包。医疗包很轻,她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对,就搬那个。医疗包码在生產线左边,子弹码在右边,炮弹码在中间,食物码在最后面,水码在食物旁边,锅碗瓢盆码在最里面。”
冥帝点了点头。“行。”
两个人一趟一趟地搬。鬼帝搬子弹,冥帝搬医疗包。搬了十几趟,车斗里的物资少了一小半,还剩下大半。
阿哀蹲在旁边看著。“老鬼,你搬快点。照你这个速度,搬到明天也搬不完。”
鬼帝加快了速度。他一次搬两箱子弹,左手一箱,右手一箱。脚步快了很多。冥帝也加快了速度,一次搬两箱医疗包,抱在怀里,跑著来回。
阿哀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就这样。保持这个速度。”
幻朧坐在严阳头顶上,看著那两个人搬东西。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像看到了什么特別好笑的场面。
“严阳。”
“嗯。”
“你不觉得那两个人搬东西的动作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他们搬东西的时候,脚步很稳。箱子那么重,他们搬起来不晃。普通人搬重东西,身体会晃。他们不晃。”
严阳看著鬼帝的背影。鬼帝搬著两箱子弹,走得很快,但上身几乎不动,像一根柱子在地上移动。
“可能以前干过重活。”
“种仙草的”幻朧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交界地种仙草的人,我也见过几个。搬东西不是这样搬的。种仙草的人搬东西,腰会弯,膝盖会曲,肩膀会斜。他们不弯不曲不斜,直上直下。像军人。”
严阳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种仙草的。”
“我没说。我只是说他们搬东西的姿势不像种仙草的。”
严阳没再问了。他看著那两个人一趟一趟地搬物资,搬得很认真,码得很整齐,每一箱都对齐了才放下。动作利落,不像新手。
闪电站在控制台后面,也在看那两个人。她的机械义眼一直在闪,像在扫描什么。她的资料库里没有“老鬼”和“小冥”这两个人的任何信息。交界地的流民,没有身份信息很正常,但他们的体態、步態、发力方式,和她资料库里储存的军人样本高度相似。她把这段观察记录存进了加密文件夹,没有告诉严阳。
阿哀站起来,走到卡车旁边,检查物资搬运进度。车斗里的物资还剩一小半。她看了看清单,又看了看码好的物资。
“老鬼,子弹码了多少箱”
“八十箱。”
“清单上是一百箱。还差二十箱。”
“车上还有,我继续搬。”
鬼帝又搬了二十箱子弹,码在生產线右边。码完之后,他又回去搬炮弹。冥帝搬完了医疗包,又开始搬食物。压缩饼乾箱很轻,她一次搬五箱,摞在怀里,走得很快。
阿哀看著她。“小冥,你一次搬五箱,搬得动吗”
“搬得动。”
“不累”
“不累。”
“你体力挺好的。四十八级,搬这么重的东西不喘气。”
冥帝愣了一下。“我……我平时种仙草,练出来的。交界地的地硬,鬆土费力气。”
“种仙草能练出这体力”
“能。”
阿哀没再问了。她蹲回卡车旁边,从口袋里掏出辣条,撕开,叼了一根。
鬼帝搬完了炮弹,又开始搬水。水桶很大,他一次搬两个,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拎著走,水桶不晃,水面也不晃。
阿哀看著那两桶水。“老鬼,你搬水不洒”
“不洒。”
“练过”
“种仙草要浇水。交界地缺水,不能洒。”
“种仙草的人,搬水不洒,正常。”阿哀点了点头,“你们继续搬。”
鬼帝拎著两桶水走了。冥帝搬完了食物,又开始搬锅碗瓢盆。锅很大,她一次抱三个。碗和盘子摞在一起,她一次抱一摞。筷子勺子装在塑胶袋里,她拎著塑胶袋跑。
阿哀看著她抱著三口大锅跑来跑去,锅在她怀里晃来晃去,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小冥,你慢点。锅別摔了。”
“不会摔。”
“锅摔了要赔的。一个两百块。”
冥帝的脚步慢了一点。她抱著锅走到生產线最里面,轻轻放下,又回去抱第二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