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跑了。跑得太快,追不上。”
“没开枪”
“开了。没打中。”
严阳沉默了片刻。
“枪法呢”
“枪法没问题。信徒跑太快了。封號斗罗追不上,闪电的子弹也追不上。”
阿哀辣条不嚼了。
“子弹都追不上他们跑多快”
“不知道。没测。但从现场痕跡看,比封號斗罗全速奔跑快至少百分之三十。可能药师的赐福让他们跑得更快。毕竟跑得慢的都死了。”
阿哀把辣条咽下去。
“那咱们下次怎么打”
“等他们跑。跑完了,进去搬东西。”
严阳没说话。
他走到设备前,看著屏幕上那个传灵塔的logo。
按了一下按钮,屏幕跳出一行字——“请刷工卡”。
他按了取消键,屏幕跳回传灵塔的logo。
他又按了一下,还是一样。
他又按了几下,屏幕没反应,可能按太多次,死机了。
闪电把最后一箱物资搬上车。
“债主大人,物资已装完。”
“下一个据点呢”
“在三十公里外,规模更小,人数约三十,无令使。”
“打吗”
严阳看著那堆纸箱,看著车斗里摞得整整齐齐的饼乾、水、电池,看著阿哀手里的辣条,看著赵姐肩上的锤子,看著老刘剑鞘上的擦痕,看著没名字的年轻人鞋带上的死结。
“打。来都来了。”
车队继续往前开。
灰色荒原一望无际,天和地是一个顏色,分不清哪是上哪是下。
存护之墙已经看不到了,暗红色的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阿哀开车开得有点困,从手套箱里掏出辣条,撕开,叼了一根。
辣条提神。
扳手在驾驶座后面晃,撞在金属车壁上,鐺鐺鐺,像在敲钟。
鬼帝和冥帝挤在后座。
冥帝靠在鬼帝肩膀上,闭著眼睛。
鬼帝看著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
严阳坐在闪电的车里,幻朧坐在他头顶上,双手抱胸,看著窗外的荒原。
“严阳。”
“嗯。”
“你觉得这些丰饶民为什么跑”
“怕死。”
“药师赐福让他们死不了。他们怕什么”
“怕疼。赐福能让他们復活,但復活之前还是会疼。疼是真的。”
幻朧没再问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红绳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解开了,又绕了两圈。
闪电坐在驾驶座上开著车,机械义眼扫描著前方的荒原。
“前方十公里,丰饶民据点三號。情报显示,驻守丰饶民约三十人,无令使。”
刀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一丝疲惫。
“又是小据点。”
“小据点也是据点。”
据点三號比前两个还小。
围墙矮,只到腰那么高。
墙上的藤蔓枯了,白花谢了。
据点內只有两间棚屋,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
封號斗罗们刚下车,据点里的人就跑了。
不是跑出来的,是从棚屋后面跑的,连围墙都没翻。
三十个人,从棚屋后面钻出来,头也不回地跑,眨眼就跑远了。
刀疤站在围墙边,刀还没出鞘。
“这算打完了”
“打完了。”
“不开枪”
“不用开。人都跑了。”
闪电们衝进据点,搜索了一圈。
棚屋里只有草蓆和破碗,杂物间里堆著几个纸箱,纸箱上印著“传灵塔”的字样,箱子空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赵姐打开纸箱,空的。
又打开一个,空的。
再打开一个,里面有一个碗,碗里还有半碗饭,饭已经餿了,长了一层绿毛。
她把碗放回去了。
阿哀蹲在棚屋门口,辣条叼在嘴里。
“严阳,这个据点什么都没有。”
“那就走。”
“不打了”
“打完了。”
闪电在平板上记录战报——“本次行动击毙丰饶民信徒无,俘虏信徒无,缴获物资无。”
严阳看著那行“缴获物资无”。
阿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扳手在腰带上晃了两下。
“严阳,咱们还打吗”
严阳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灰黄色的天空更暗了。
“不打了。回去。”
车队掉头往回开。
车斗里多了几百箱饼乾、水、电池,比来的时候重了很多。
阿哀的车开得更慢了。
鬼帝和冥帝还挤在后座。
冥帝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没有粉可补,镜子里的脸有点脏。
她把镜子收回去,靠在鬼帝肩膀上。
“鬼帝。”
“嗯。”
“咱们今天打了几个据点”
“三个。”
“杀了几个丰饶民”
“一个都没有。全跑了。”
冥帝沉默了片刻。
“那咱们今天是来干嘛的”
“打仗。”
“打完了”
“打完了。”
“杀敌呢”
“零。”
冥帝没再问了。
阿哀一边开车一边从手套箱里掏出辣条,撕开,叼了一根。
“严阳,你说咱们今天这算贏了吗”
“算。”
“但一个敌人都没打死。”
“缴获物资也算贏。”
“那明天还打吗”
“打。”
阿哀嚼了嚼辣条。
扳手在驾驶座后面晃,鐺鐺鐺。
回到丰饶工厂天已经黑了。
严阳从车上跳下来,站在生產线旁边看著那堆新缴获的物资。
闪电在平板上记录总帐——“今日行动,缴获压缩饼乾二百箱,矿泉水三百箱,魂力电池一百箱。消耗弹药若干,无人伤亡。”
严阳说弹药消耗若干是多少。
“若干。没来得及统计。因为没怎么开枪,都是跑。”
严阳沉默了片刻。
闪电从车上搬下锅碗瓢盆,架起炉灶,生火做饭。
阿哀从车上搬下新缴获的压缩饼乾和矿泉水,拆开包装放进锅里煮。
煮出来的糊糊比昨天稠一些,闻起来也香一些。
她尝了一口。
“传灵塔的饼乾就是不一样。比黑市的好吃。”
赵姐端著碗蹲在生產线上喝。
“传灵塔的东西,能不比他好。人家花的是谁的钱——你的。”
阿哀没在意,继续喝。
鬼帝端著碗看著碗里的糊糊。
冥帝端著碗坐在他旁边,没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没有粉可补,把镜子收回去,端起碗喝了一口。
“鬼帝。”
“嗯。”
“明天他们还要打。”
“嗯。”
“你明天还出手吗”
“看情况。”
幻朧从严阳头顶上飘下来,落在生產线上。
她的小勺子在锅里舀了一勺汤,尝了尝。
严阳问味道怎么样。
幻朧想了想。
“还行。比昨天辣。阿哀把剩下的辣条全扔进去了。没有明天了。”
阿哀又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根辣条,叼在嘴里。
“还有一根。”
她咬了一半,另一半放进汤里。
汤冒了一个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