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太阳还没出来,阿哀已经把车发动了。
扳手放在驾驶座后面,辣条放在手套箱里,副驾驶空著。
鬼帝和冥帝还挤在后座,冥帝今天没抹灰,昨晚洗脸的时候把最后一盒粉用完了。
她的脸白净得不像交界地的人。
“小冥,你今天没化妆”阿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粉用完了。”
“交界地黑市有卖的,回去给你买。”
“不用。我自己买。”
阿哀没再问了。
车队从丰饶工厂出发。
还是那三辆车,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物资。
锅碗瓢盆没用上,还堆在车斗里,昨晚洗过了,今天又落了一层灰。
开出几十公里后,前方的天空又变了顏色。
从灰色变成灰绿色,从灰绿色变成灰黄色。
存护之墙的最后一段符文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暗红色的光在晨雾中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灯泡。
闪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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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十五公里,丰饶民据点二號。情报显示,驻守丰饶民约八十人,无令使。”
“又是小据点。”刀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一丝失望。
“小据点也是据点。”严阳说。
车队在据点外围停下。
围墙比昨天那个高,但更旧。
墙上的藤蔓枯了,白花谢了,剩下乾瘪的种子掛在藤上,风一吹就掉。
封號斗罗们下车列队,刀疤站在最前面,刀在手里转了两圈。
“左路主攻,右路佯攻,中路待命。和昨天一样。”
“昨天中路没动。”
“今天可能也不会动。”
刀疤带著人走了。
闪电们从右路包抄,一百五十六个机器人排成一字长蛇阵。
交界地流民们蹲在中路废墟后面,老刘在擦剑,赵姐在锤地上的一颗钉子,没名字的年轻人在繫鞋带。
鬼帝和冥帝蹲在最后面。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没有粉可补,又把镜子收回去。
“鬼帝。”
“嗯。”
“今天你还出手吗”
“看情况。”
围墙后面传来几声枪响,然后是喊叫声。
不是封號斗罗的喊叫,是丰饶民的。
声音很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阿哀蹲在废墟后面啃辣条。
“这就打上了”
“打上了。”
“这么快”
“比你泡麵快。”
一道金色的光从围墙后面射向天空,在空中炸开,像一朵烟花。
炸开之后没有声音,只有光。
光散了之后,围墙后面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更多的喊叫声,这次不是尖叫,是脚步声。
密集的脚步声,像有很多人在跑。
第一个衝出来的是一个丰饶民信徒,穿著一件传灵塔的旧制服,制服的领口绣著传灵塔的塔徽,塔徽褪了色,边缘磨毛了。
他手里抱著一个纸箱,纸箱上印著“军用压缩饼乾”的字样,边角磨损了,字跡模糊。
他跑得很急,纸箱里的饼乾在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跑了两步,纸箱底漏了。
压缩饼乾从箱底掉出来,落了一地。
他蹲下来捡饼乾,一块一块地往纸箱里塞。
塞了几块,抬头看到封號斗罗们正朝他衝过来。
他把纸箱扔了,从地上捡了两块饼乾塞进口袋,转身就跑。
跑了没几步又被碎石绊倒,摔在地上,口袋里的饼乾掉出来,碎成几块。
他趴在地上把碎饼乾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然后爬起来继续跑。
这次没回头。
第二个衝出来的丰饶民信徒手里拿著一把魂导步枪,枪管上缠著胶带,准星还是歪的。
他跑了两步,停下来,举枪瞄准。
扣下扳机——响了。
子弹打在废墟的墙上,碎石飞溅。
他又扣了一下——没响。
他把枪翻过来看,弹匣在。
又扣了一下——没响。
他把枪扔了,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匕首还没出鞘,人已经跑了。
第三个衝出来的丰饶民信徒什么都没拿,空著手,跑得最快。
他跑出围墙的时候,鞋掉了一只,没回去捡,光著一只脚继续跑。
跑了几步,另一只鞋也掉了,光著两只脚跑。
碎石硌脚,他跑得歪歪扭扭的,但速度不减。
越跑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灰色荒原上。
阿哀蹲在废墟后面,辣条叼在嘴里,看著那些逃跑的信徒。
“严阳,这算打完了吗”
“还没。还有人在里面。”
严阳从废墟后面站起来,走进据点。
据点內部比昨天那个大一些。
棚屋更多,但更破。
有的棚屋塌了一半,有的只剩几根柱子。
地上散落著传灵塔的文件,还有几张传灵塔的宣传海报,海报上印著“传灵塔——您身边的魂灵专家”,字被雨水冲模糊了。
据点中央立著一台传灵塔的设备,比昨天那台大,还在运转。
指示灯在闪光,屏幕亮著,显示著传灵塔的logo。
设备旁边堆著十几个纸箱,纸箱上印著“军用压缩饼乾”“矿泉水”“魂力电池”的字样。
有的箱子开著口,里面的东西少了一半。
刀疤站在设备旁边,刀上沾了血,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收起来。
“严阳,据点里没人了。全跑了。一个都没留下。”
“跑了多少人”
“不知道。跑得太快,没数。”
严阳走到纸箱前,打开一个。
里面是压缩饼乾,军用级的,比他们在黑市买的好。
又打开一个,矿泉水,传灵塔特供的,瓶盖上还有防偽標籤。
再打开一个,魂力电池,全新的,还贴著“星际和平公司认证”的標籤。
“这些是传灵塔的物资。”闪电走过来,“可能是当年撤走的时候留下的。丰饶民占了据点,但不吃传灵塔的饼乾,不喝传灵塔的水,不用传灵塔的电池。”
阿哀蹲在纸箱旁边,从里面拿出一包压缩饼乾。
“为什么这不是挺好的吗”
“丰饶民不吃『不洁之物』。传灵塔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是『不洁之物』。”
“那他们吃什么”
“吃土。”
阿哀把压缩饼乾放回去了。
想了想,又拿了出来,拆开,咬了一口。
“他们不吃,我吃。浪费了可惜。”
饼乾是硬的,嚼起来嘎嘣响。
赵姐从废墟后面走进来,锤子扛在肩上,灰已经磕乾净了。
她看到那堆纸箱,眼睛亮了一下。
“这些都能拿”
“能。”
“不要钱”
“不要。缴获的。”
赵姐把锤子靠在设备上,蹲下来翻纸箱。
她翻出一箱矿泉水,拆开,拧开一瓶,喝了一口。
“传灵塔的水,就是不一样。比黑市的甜。”
老刘走进来,剑已经插回鞘里了。
他看了一眼那堆纸箱,没动,站在旁边,把剑拔出来擦,擦完插回去,又拔出来擦。
没名字的年轻人走进来,鞋带系得很紧,跑起来不会松。
他蹲在纸箱旁边,翻出一袋压缩饼乾,拆开,吃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鬼帝和冥帝站在据点外面,没进来。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没有粉可补,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鬼帝站在旁边,看著远处灰色荒原上那些消失的黑点。
“鬼帝。”
“嗯。”
“那些信徒跑哪去了”
“交界地深处。”
“还会回来吗”
“会。等药师赐福恢復了,他们会回来。回来的时候比现在多一倍。”
“那怎么办”
“再打。”
冥帝把镜子收回去,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用完了的粉盒,打开看了看,里面空了。
她把粉盒扔了,扔在废墟里,落在一张传灵塔的宣传海报上。
封號斗罗们开始搬运物资。
纸箱一箱一箱地搬到卡车上,摞在车斗里。
饼乾、水、电池,全搬走。
锅碗瓢盆还是新的,没用上,堆在车斗最里面。
阿哀蹲在卡车旁边,扳手別在腰带上,辣条叼在嘴里,看著封號斗罗们搬箱子。
“严阳,咱们这是来打仗的还是来进货的”
“都是。”
闪电在平板上记录战报——“本次行动击毙丰饶民信徒无,俘虏信徒无,缴获物资若干。压缩饼乾两百箱,矿泉水三百箱,魂力电池一百箱。”
严阳问为什么击毙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