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此人不可用(1 / 2)

祁同伟没有再说话。他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起来,黑子归黑子,白子归白子。高育良闭上眼睛,藤椅在他身下轻轻摇晃,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窗外杏花林里的柚木苗在月光下站得笔直。祁同伟关了台灯,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

吴惠芬从卧室里探出头来,头发散着,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同伟,那个人——抓了?”

“抓了。您放心睡吧。”

吴惠芬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老高今晚又没怎么吃东西。他说他不饿,但我看他是不想吃。他这几天一直在摆那盘棋,摆了又收,收了又摆。有时候半夜起来,灯也不开,就坐在那里摸棋子。我问他怎么不睡了,他说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祁同伟没有说什么。高育良这辈子失眠的夜晚,大概比棋盘上的子还要多。

有的夜晚是因为做了错事,有的夜晚是因为没做对事,有的夜晚什么也不为,只是觉得心里有个角落,放了一颗子,一直没落下去。

走出养老院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色。

不是天亮,是月亮落下去了,剩下的云层反射着城市远远近近的灯光。他上了车,把刘三交出来的那盘磁带插进车载录音机。

磁带沙沙地转了十几秒底噪,然后赵瑞龙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年轻,带着那时候的痞气,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刘三,王文章今晚会去江边。你从后面上去,别让他叫出声。做完以后把他推下去。别留东西,别留痕迹。做完以后我给你二十万。以后有什么事,赵家替你扛。”

然后是刘三的声音,比今晚听见的年轻很多,不带什么情绪,像是在确认一个送货地址:“江边哪个位置。”

“老码头下游,水文站那边。没人。”

“知道了。”

录音到这里断了一下,然后又是底噪。

底噪持续了很久,久到祁同伟以为后面没有了。然后忽然又响起了刘三的声音,但跟刚才不一样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对着录音机说话。

“我是刘三。1998年7月16日,赵瑞龙让我杀了一个人,叫王文章。他说赵家替我扛。我知道他骗我。我把这段话录下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这就是我的交代。”

然后是咔哒一声,录音停了。

祁同伟把磁带倒回去,又听了一遍最后那段。刘三在赵瑞龙的命令后面自己加了一段。这个人,在二十多年前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他知道赵家迟早会把他扔掉,所以他在磁带末尾给自己留了一句话。不是为了洗白,只是不想死得无声无息。

天快亮了。他把磁带从录音机里取出来,放在副驾上。磁带盒上的标签在晨光里显得更黄了。

车开到厅里的时候,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大楼里还有一些窗户亮着灯,其中一扇是审讯室的。程度带着人正在审刘三,灯光从单向玻璃后面透出来。祁同伟上楼推开观察室的门,侯亮平已经在里面了,端着一杯速溶咖啡,眼睛红红的。

“审得怎么样。”

“刘三全交代了。王文章、张涛,两件都是他干的。他还说了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事。赵立春退下来之前,让他处理过一批材料。不是烧掉,是藏在了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