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说。”
宋建业跪在地上,从头说了。
从宋玉竹给他打电话,到她说的话,到他伪造文件的过程,到他把文件寄给宋建国。
他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跟自己忏悔。
录音笔把他说的话,全部录了下来,一字不漏。
录完音,宋怀远让他写了一份口供,签字画押。
宋建业的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比小学生都不如。
写完后,他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宋怀远,眼睛里全是乞求。
宋怀远没有看他。
“滚。”一个字。
宋建业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扶着桌子才站稳。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扶着门框稳住身体,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回公司,没有回家,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就那么走了,像一只被赶出家门的狗。
书房里只剩下宋怀远和宋建国。
老人把录音笔,和口供放在一起,推到自己面前,没有给宋建国看。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的好女儿做的好事。”宋怀远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宋建国的心上。
宋建国的脸灰了。
不是白,不是青,是灰。
那种灰是死了之后,才会有的颜色。
没有血色,没有温度,没有生机。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嗬——嗬——”的。
像一台报废的发动机,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想说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不知道”?
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把文件拿来了。
说“我信了”?
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那是假的。
说“我错了”?
他也说不出口,因为这句话太轻了,轻到像一片落叶,连风都带不动。
宋怀远没有再看他。
老人低下头,重新拿起那本古书,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戴上老花镜,继续看。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份文件不存在。
好像录音笔和口供都不存在,好像他的儿子,没有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快要倒塌的雕像。
台灯的光照在书页上,照在宋怀远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干瘦的手指上。
照在那几个红色的录音笔,指示灯上。
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但比心跳更冷。
宋建国在书房里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麻了,久到他的眼睛干涩得发疼。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父亲说一句“你走吧”?
还是等父亲说一句“我原谅你”?
他不会等到后者,因为父亲不会说。
他终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书房。
公文包还在地上,他没有捡。
走廊里很暗,壁灯没有开,他走在黑暗中,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里,拔不出来。
他走到二进院,看到林婉清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杯水,水已经凉了,她还没有喝。
她看到宋建国从走廊里出来,脸上灰白的,嘴唇干裂,眼睛像两口枯井,心里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