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林婉清朋友家,三个人坐在客厅里。
林婉清的朋友,借口出去买菜,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客厅不大,沙发很旧,弹簧坏了,坐上去就陷下去一个坑。
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是林婉清洗的。
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宋玉竹坐在沙发上,陷在那个坑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
她的头发剪短了,在路边理发店剪的,二十块钱,剪得很丑,参差不齐的,像被狗啃过。
而且,她也没有化妆,脸上什么粉都没有涂,皮肤暗沉,眼睛红肿,嘴唇干裂,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身上的衣服,是林婉清从朋友那里借的。
一件灰色的毛衣,太大了,穿在她身上像套了一个麻袋。
袖口卷了好几层,露出她细瘦的手腕。
她瘦了很多,手腕细得像一截,干枯的树枝,青色的血管,从薄薄的皮肤
“不能就这么算了。”宋玉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的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果盘,盯着那些切成小块的苹果。
苹果块在空气里放久了,表面开始氧化,变成了一种难看的棕色,像生锈的铁。
宋建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看宋玉竹,也没有看林婉清。
他看着地板,看着地板上的裂缝。
裂缝很长,从墙边一直延伸到茶几腿
像一道疤,缝不上了。
“苏晚抢走了我的一切。”宋玉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拔高到林婉清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她抢走了我的家。”
“抢走了我的父母,”
“抢走了我的爷爷,”
“抢走了我的身份,”
“抢走了我的一切。”
“我不能让她好过。”
“我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冷的,而是恨的。
那种恨像火,烧得她浑身发烫。
烧得她眼眶发红,烧得她牙齿都在咯咯响。
林婉清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端着一杯水。
水杯在她手里轻轻晃动,水面荡起波纹。
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玉竹,别这样了”。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也恨。
恨苏晚不认她,
恨苏晚对她的冷漠。
恨苏晚夺走了她的一切。
但她不敢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恨。
宋建国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宋玉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沉默到客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宋玉竹。
宋建国的眼神很疲惫,疲惫到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累得一步都走不动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终于发出了声音。
“你想做什么?”
“你还能做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了一下,飘了一下,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