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重到宋玉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嘴张着，想说什么，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始终说出不来。

她看着宋建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心疼，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井底什么都没有，连水都没有。

是啊，她能做什么？

她不是苏晚的对手，从来都不是。

苏晚一个人，打了十几个混混。

苏晚把她父亲踹翻在地，苏晚掐着她母亲的脖子说：“信不信我杀了你们”。

苏晚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谁都拦不住。

她跟苏晚斗，拿什么斗？

她雇人害苏晚，苏晚把她的人全打残了。

她伪造文件陷害苏晚，苏晚连看都没看一眼，是宋怀远替她处理的。

她跪在宋家大宅门口，求爷爷收回成命。

结果，苏晚从她身边走过，像看一块石头。

她拿苏晚没有任何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伤不到苏晚一根头发，动不了苏晚一根手指。

她所有的攻击，都像打在棉花上，用尽全力。

但苏晚不痛不痒。

宋玉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愤怒的眼泪，是不甘的眼泪。

不甘心这三个字，像一条蛇，缠在她心里。

缠得很紧，越缠越紧，让她喘不过气。

宋玉柱知道自己输了，知道自己赢不了，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但她就是不甘心。

她不甘心看着苏晚，住在东跨院里，用着她曾经想要的一切，被爷爷捧在手心里。

她不甘心看着自己，从一个宋家大小姐，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她不甘心二十四年的人生，被人轻轻一拨，就归了零。

但再不甘心，又能怎样呢？

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坐在沙发上，身体慢慢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伤的刺猬，缩成一个球，把自己包裹起来。

她的手臂抱着自己的腿，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那哭声不像人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叫。

细弱颤抖的，让人听了心里发酸。

林婉清放下水杯，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

宋玉竹趴在她肩膀上哭，眼泪把林婉清的毛衣，洇湿了一大片。

林婉清的手，拍着宋玉竹的背，一下一下的。

很轻也很慢，像她小时候，哄她睡觉时一样。

林婉清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无声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宋玉竹的头发上。

她看到宋建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眼睛红了，红得很厉害。

他没有哭。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客厅里只有宋玉竹的哭声，和她拍背的声音。

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和倒计时。

又像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抓不住，留不下。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的，打着旋，慢悠悠地飘下来。

落在地上，落在草坪上，落在人行道上，铺了厚厚一层。

金黄色的，在阳光里亮得晃眼，像金子。

但不是金子。

叶子就是叶子。

落下来就是落下来的，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