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竹被抓的时候。
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她搬出了霍家,也搬出了宋家,没有地方可去。
在京都西郊的城中村,租了一间十几平米的房子。
城中村叫“柳树巷”,名字好听,实际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握手楼。
楼和楼之间窄得,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巷子里永远弥漫着,一股下水道的臭味。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纵横交错,晾衣绳上挂着床单和内裤。
风一吹,呼啦啦地响,像一堆破旗。
宋玉竹的出租屋,在一栋六层自建房的三楼。
没有电梯,楼梯又窄又陡,灯泡坏了大半年没人换。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收钱的时候笑眯眯的,平时见面假装不认识。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凳子,一个布衣柜。
墙上贴着发黄的旧报纸,窗玻璃碎了一块,用塑料袋糊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呼啦呼啦地响。
没有独立卫生间,上厕所要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蹲坑永远冲不干净,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
宋玉竹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她还有宋家大宅的西跨院可以住。
有保姆伺候,有四菜一汤。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钱快花完了,以前攒的那些首饰,名牌包,衣服,大部分都被她卖了。
她不好意思去大商场卖,怕被人认出来。
就在网上找了二手回收的,低价处理了。
一条钻石项链卖了五千块,买的时候花了八万。
一个限量版的手包,卖了两千块,买的时候花了三万。
衣服更不值钱,一麻袋衣服卖了三百块。
卖完这些东西,她手头有两万多块钱,交了房租,买了生活用品,剩下的不敢乱花,每天精打细算。
泡面是最便宜的,一块五一桶,一天吃三桶,加一根火腿肠,算是改善生活。
她已经连续吃了,十几天泡面了。
吃到闻到泡面的味道就想吐。
但不吃就得饿着。
那天下午,阳光从窗户的塑料袋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宋玉竹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放着一桶泡面。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刚泡好的,热气从桶口冒出来,香味在房间里弥漫。
她拿起塑料叉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正要往嘴里送。
门被踹开了。
锁芯断裂的声音很响,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整面墙都在震动,墙皮掉了几块。
宋玉竹的手指一哆嗦,叉子上的面条滑落,掉回桶里,溅起几滴汤。
她没有回头,整个人僵在塑料凳子上,背挺得笔直,手握着塑料叉子,指节发白。
“宋玉竹,你涉嫌经济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声音不大,但很威严,不容置疑。
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三个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走廊里有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嘀嘀咕咕的,像一群苍蝇。
泡面桶从宋玉竹手里滑落。
桶歪了,倒向桌边,滚了一下,掉在地上。
汤水溅了一地,棕色的,油腻腻的,漫延开来,浸湿了她脚上那双,十块钱的塑料拖鞋。
面条从桶里滑出来,散在地上,一根一根的,像白色的虫子。
火腿肠切片也滚了出来,沾了灰,滚到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