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捡。
宋玉竹没有喊冤,没有哭,没有问为什么。
她坐在塑料凳子上,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泡面。
看着那些散落的面条,在汤水里浸泡,发胀,变成一团浆糊。
宋玉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一个点,嘴唇在微微发抖,上下牙打着架。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想不起来。
宋玉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她让刘永福转账的那天起,宋玉竹就知道。
但宋玉竹一直骗自己,说不会有事。
陆沉渊不会查到她,爷爷不会报警,警察不会来。
骗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信了。
然后门被踹开了。
警察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她没有动,没有跑,跑不掉的。
三楼,窗户外面的防盗网焊死了,走廊被堵住了,她跑不掉的。
警察的手落在她肩膀上,不重但很沉,像一块石头。
“走吧。”
宋玉竹站起来。
动作很慢,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宋玉竹的腿是软的,膝盖在打颤。
她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稳住。
宋玉竹没有戴手铐,警察没有给她戴。
可能是觉得她不会跑,也可能是不忍心。
一个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头发油腻腻的,刚从泡面桶前站起来的女人,能跑到哪里去?
她转过身,看到警察的脸。
很年轻,二十七八岁,浓眉大眼,嘴唇抿着,表情严肃。
年轻警察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没有同情,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就是公事公办。
宋玉竹走在前面,警察走在后面,三个人穿过走廊,经过公共厕所,下水道的臭味扑面而来。
一个邻居探出头来看她,眼神里有好奇,有幸灾乐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痛快。
楼梯又窄又陡,宋玉竹差点踩空,扶住了墙。
墙上的白灰蹭了她一手,白花花的,像粉笔灰。
宋玉竹走到楼下,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看到巷子里停着一辆警车,蓝白色的,车顶的警灯没有亮。
巷子两边站满了人,房东大姐站在最前面,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旁边的几个租户,在小声议论,声音不大,但每一句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女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住一个月了,没见过她出门上班。”
“听说是什么大家族的小姐,被赶出来了。”
“活该。”
宋玉竹低着头,弯下腰,钻进了警车。
车门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整个世界被隔在了外面。
她靠在后座上,车座是布的,很硬,硌得后背疼。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她看着窗外的柳树巷,看着那些低矮的楼房,密密麻麻的电线,晾在绳子上的床单和内裤。
这些东西在深色的玻璃后面,显得很不真实,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警车发动了,缓缓驶出巷子,汇入主路,车速越来越快。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