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封禅的喧嚣渐渐远去,洛阳城中,又是一番新的气象。”
乾封元年,正月。
高宗李治在武则天的陪同下,回到了久别的长安。
这是他自即位以来,少有的长居西京的时光。
然而,此次回銮,并非为了休养,而是为了举行一场更为盛大、也更具象征意义的典礼——祭祀昊天上帝于南郊。
这场祭祀,规模空前。
不仅在京百官全部参加,还特诏各地都督、刺史、宗室、外戚,乃至周边藩属国的使节,齐聚长安。
然而,在这场本该由皇帝一人独享尊荣的大典上,所有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皇帝身边那个身影所吸引。
武则天并未如往常般居于后宫陪祀的位置。
她身着与高宗冕服相配的皇后礼服,在所有礼仪场合,都与高宗并立。
接受百官朝拜时,她坦然受之;
祭祀行礼时,她与高宗一同上香、献爵。
礼官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出声质疑。
那些曾经敢于直谏的老臣,死的死,贬的贬,剩下的,早已学会了沉默。
长安城南郊,圜丘坛上,香烟缭绕,钟鼓齐鸣。
武则天立于高台之上,望着台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各国使节,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她很清楚,这一刻,意味着什么。
从法理上,她依然是皇帝的配偶。但从事实上,她已经与皇帝平起平坐。
“二圣临朝,这个说法,开始在朝野间悄然流传。”
画面切换。
长安,大明宫,含元殿。
这是一次正式的早朝。
高宗的健康状况再度恶化,坐在御座上,脸色蜡黄,呼吸粗重,不时用手帕捂住嘴,压抑着咳嗽。
内侍高声唱道:“有事出班启奏,无事卷帘退朝——”
话音未落,一名御史大夫出列,朗声道:“臣,有本启奏!”
高宗微微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那御史大夫看了一眼御座旁的珠帘。
那里,设了一个座位,武则天端坐其后,珠帘低垂,看不清面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审视的目光。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
“臣弹劾门下省侍中郝处俊,日前于私下聚会中,妄议朝政,言语悖逆,有不臣之心!”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郝处俊是朝中少数仍敢坚持原则的重臣之一,素以刚直着称。
他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皇后干政,不合祖制,应还政于天子。
如今,这把火,终于烧到了他身上。
郝处俊当即出列,跪倒在地,大声辩白:
“陛下!臣冤枉!臣从未有过不臣之言!此乃诬陷!请陛下明察!”
然而,那名御史大夫早有准备,立刻呈上数份证词与书信,言之凿凿,好似郝处俊的罪行确凿无疑。
高宗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些证物,又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了珠帘的方向。
珠帘之后,传来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声音: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既然有人举告,又有证物在此,自然应当交由有司审理。”
“若查明确属冤屈,自当还郝爱卿清白;若确有此事……那也怨不得旁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占据了法理。
高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准皇后所奏。郝处俊暂停官职,交大理寺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