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同泽都在清点战利品,九黎却像一尊石雕一样站在枯树前。
他粗壮的手臂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不断跳动,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紫黑色的腐叶上。
雷重光眉头微皱,大步走上前去。
走近了才发现,九黎的双手并没有握在刑天巨斧的木柄上。他的左手,死死按在刚才他自己踩过的那块暗银色树皮上。
那块树皮上,刻着那副“辟星门,锁太虚”的星辰阵纹。
虽然树妖已死,阵纹的幽蓝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但那几道极深的刻痕里,残留的星辰砂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冷意。
这股冷意,正顺着九黎的掌心,狂暴地冲入他的识海。
极北雪狼的血脉,在这座充满沧澜宗气息的中围岛屿上,本来就活跃。而这棵不知活了多少个年头的阵法古木,它身上铭刻的纹路,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直接捅开了九黎脑海最深处、那扇被千万年岁月封死的大门。
幻象,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将九黎彻底淹没。
他没有看到树林,也没有看到雷重光。
他看到了血。
漫天遍野的黑血,从一座高耸入云、刻满神秘图腾的巨大石门上倾泻下来。那扇门背后,是一片扭曲的、没有任何光亮的虚空。无数看不见实体的黑色影子,正疯狂地顺着门缝往外挤。
门前。
一排排身形犹如小山般庞大的极北雪狼,组成了一道血肉城墙。
九黎“看”到了自己的视角。他站在最前方,身披一套古老、表面流转着星光和寒气的残破战甲。
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沧澜宗道袍、看不清面容的修仙者。那人手里握着的,正是雷重光腰间的那把星辰剑。
那修仙者的胸口被黑血洞穿,生机正在迅速流逝,但他依然用星辰剑死死撑在地上。
“狼王。”
修仙者的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肃杀。
“太虚已破,沧澜将绝。”
“吾以星辰剑主之名,与尔等立下最后血契。”
那修仙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星辰剑上,剑刃上的血光化作一道古老的符印,直直打入九黎(或者说他祖先狼王)的眉心。
“门不可全开。吾将燃尽法相,锁死此界。”
“极北雪狼一脉,退守外域,世代蛰伏。”
“见星辰剑如见沧澜。终有一日,会有归乡者持剑重返。在此之前,纵使全族死绝,也不准那些肮脏的影子染指南方大洲寸土!”
“誓死……守门!”
幻象中的雪狼王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决绝。
那股惨烈的誓言,跨越了千万年的时空,直接在九黎的灵魂深处炸开。
“呃——”
九黎猛地抽回左手,整个人像是一头脱力的公牛,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枯树前。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血红,原本冰蓝色的竖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几乎要燃烧起来。
雷重光没有去扶他。
他静静地站在旁边,右手随意地搭在星辰剑的剑柄上,看着九黎那张扭曲痛苦的脸。
他早就知道,九黎这头雪狼是个定时炸弹。血脉觉醒是好事,但如果这种觉醒带来的使命感,超过了对他雷重光的忠诚,那这把斧头,就得考虑换个主人了。
过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
九黎粗重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他脸上的冷汗已经将衣领彻底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