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雷重光。
目光复杂。
有敬畏,有沧桑,但最深处,是一种彻底看清了自身宿命后的纯粹的沉稳。
九黎没有说话,他伸手拔出插在树干上的刑天巨斧,拄着斧柄站了起来。
“大帅。”
九黎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
“其实,我们极北雪狼,从来就不是什么荒原上的妖兽,也不是那些中州修士嘴里的猎物。”
他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土地。
“这地方,是我们的老家。或者说,是我们曾经拿命守过的阵地。”
九黎看着雷重光腰间的那把星辰剑。
“我全都想起来了。不仅是那些守门的碎片。我想起了我们老祖宗跟沧澜宗立下的那个血契。”
“我们是星门的近卫。我们世世代代,就是为了等一个拿着这把剑回来的人,重启这片海域。”
雷重光面色如常,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所以呢?”
“所以,那帮南疆的虫子,不配在这里撒野。”
九黎猛地攥紧了刑天巨斧,骨节发出“咔吧”的爆响。他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地升腾而起。
“蛊主那帮人,拿着玉牌,用的却是最邪门下作的手段。他们是在毁这片岛上的根基。”
九黎郑重地向着雷重光低下头,不是单膝跪地,而是古老的一种捶胸军礼。
“大帅。您拿着星辰剑,您就是沧澜的归乡者,也是我们这群老兵的新主子。”
“既然是咱们自己家的祖坟,现在有外面的贼摸进来了,还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
九黎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的意思是,咱得把这些贼,全剁成肉泥,填在这岛上当花肥。”
雷重光听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冷笑。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如果只是靠天策军的规矩和极品灵玉的收买,死士的战斗力是有上限的。但如果给他们一个“保家卫国”、“守卫传承”的宏大借口。
这把刀的锋利程度,会呈几何倍数暴涨。
这不叫骗,这叫权谋的最高境界——让手下的人,为了你制定的目标,心甘情愿地去拼命,并且觉得这是无上的荣耀。
“说得对。”
雷重光赞赏地拍了拍九黎宽阔的肩膀。
“贼进了家门,当然得往死里打。”
他转身,看向在后方列阵完毕、正用狂热的眼神看着他们的五十名死士。
“老九的记忆恢复了。这片林子,他现在比谁都熟。”
雷重光拔出星辰剑,剑尖直指森林深处,那片常年被幽绿色浓雾笼罩的核心山脉。
“兄弟们。吃饱了,喝足了。接下来,该去干活了。”
“跟着老九的鼻子。咱们去会会那位在前面蹚雷的‘蛊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