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队伍在方敬之和刘公公的“护送”下,踏上回京之路。人人心知肚明,名为护送,实则软禁。
这一路,方敬之始终与萧淮舟并骑而行。二人闲谈不离朝中动向、秋猎余波与官员任免,可每当谈及最要害的权力纠葛、瑞王余孽处置,方敬之便会轻巧转开话题。他步步试探,分寸拿捏得极为微妙,只为摸清萧淮舟蛰伏归来后,底线究竟落在何处。
曲意绵跟在队伍后方,视线掠过众人。她屡屡回头,总能看见凌无雪骑着灰马,不远不近缀在队尾,疏离又执拗;葛昭则寸步不离守在她左侧,全程沉默寡言,安静得像一块只会移动的冷石。
官道两岸早已是秋末萧瑟模样。田垄秋收完毕,只剩被寒霜冻硬的麦茬,齐刷刷直指灰蒙蒙的天际。曲意绵还记得数月前初来京城时的景象,沿途集镇热闹喧嚣,早市商贩络绎不绝。而今故地重游,沿街铺面大半闭门落锁,偶尔过路的行人皆垂头疾走,互不言语,整座京郊都弥漫着压抑死寂的气息。
“曲姑娘初次进京,想必对此地颇感陌生。”不知何时,刘公公凑到她身侧,脸上挂着宦官惯有的圆滑笑意,“皇城规矩繁杂,姑娘若是有不懂之处,随时可以问咱家。”
曲意绵淡淡应声:“多谢公公。”
答话间隙,她余光瞥见刘公公腰间的内侍省腰牌,心头微起波澜。先前那块旧腰牌边角圆润,是长期佩戴摩挲形成的痕迹;如今更换的新腰牌刻痕棱角锋利,制式虽一模一样,却绝非同一批次铸造。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没有多问。临时更换腰牌,内里必有隐情。
行至城门,队伍排队接受盘查。曲意绵趁空望向街边,昔日曲家药铺的旧址上,悬挂着一块崭新招牌,墨迹未干。木板底层,还隐约透出旧印痕,那是她母亲亲手题写的铺名。
一瞬的心绪翻涌后,她尽数压下。药铺易主,不过是曲家崩塌的缩影。
入城之后,众人暂驻驿馆休整。方敬之简单客套两句,嘱咐萧淮舟等人安顿完毕再入宫复命,便带人离去。刘公公却多留片刻,慢悠悠绕着院子闲逛,目光扫遍所有厢房与出入口,默默记下布局,确认无误后才告辞。
苏月明与裴砚之不便涉足驿馆,早已等候在斜对面茶楼的雅间。
曲意绵换了一身朴素布衣,与沈肃分头行动,避开沿途暗哨,从茶楼后门隐秘上楼。雅间房门闭合,隔绝外界动静,苏月明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将一册折叠的簿子推到她面前。册内逐条罗列曲家产业被暗中并购蚕食的记录,日期清晰,排布规整,足以证明幕后之人蓄谋已久。
裴砚之面色沉郁,在旁补充:“不止曲家乱象。先前南风馆受秋猎案牵连,全员被带去问话,至今还有两名女子被扣押。刑部既不定罪,也不肯放人,一直悬而不判。这种拿人做筹码、变相施压的手段,绝非刑部作风,倒像是京中某位上位者的惯用伎俩。”
曲意绵指尖轻抵纸面,抬眸问道:“兵部近况如何?”
“一团浑水。”裴砚之蹙眉,“新任尚书韩庆上任未满一月,三次在朝堂重提瑞王余孽祸乱边疆。他只揪着已伏法的旧部发难,刻意回避秋猎一案里兵部调度失当的疏漏。更蹊跷的是,秋猎事发后本该收押的右使旧部,全员下落不明,刑部卷宗里仅有短短一句:已移交别处。自此再无任何记载。”
曲意绵默然合上簿子,推回苏月明手边:“他们想让死人背负所有罪责,彻底抹去一切证据。”
辞别二人后,曲意绵刻意绕路,途经曲家药铺旧址。门口伙计正举着漆刷,一点点覆盖最后的旧字痕迹。门边立着一个搬货木架,支架上捆着一截布条,打结手法与花纹,是苏月明专属的隐秘暗号。
她假意弯腰系鞋带,看清暗号含义——人在店内,手握线索,欲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