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会不会,有人早就知道他们要南下,早就在这条路上,等着他们?
她把这个念头嚼了嚼,没吐出来,也没咽下去。
船在雾里慢慢靠近庆川码头。
码头的轮廓从雾中浮现,石阶、吊桥、停靠的船只、岸边摆摊的小贩。看起来,热闹如常。
但曲意绵的手,已经悄悄移到腰间柴刀的刀柄上。
“靠岸补给,”萧淮舟开口,语气平静,像真的在说商贾的寻常事务,“顺便看看有没有卖上好茶叶的摊子,掌柜的爱喝明前龙井。”
曲意绵:“……”
她明白。
明前龙井,是他们三人之间提前说好的暗语。意思是:我要接头,你们分散开,别跟着。
她眼皮都没抬,“行,我去买些糕点,昨晚饿了一宿。”
裴砚之也动了,转身回舱,片刻后换了件灰布短褂出来,帽檐压低,是个走夫的打扮。
三人上岸,走了不到二十步,自然散开,各自消失进码头的人群里。
曲意绵买了两块米糕,边吃边慢慢往码头东侧踱,眼角余光扫着地面。
石板缝里,有一道浅浅的炭灰痕迹,不是脚印,是刻意画出来的,弯弯的,像个月牙。
影月的记号。
新的,画痕没被踩散,最多三天内留下。
她停下来,装作整理衣角,用鞋尖把那道痕迹抹掉,站直,继续往前走。
米糕咬了一口,甜,但她没心思品味。
月牙记号在这里。
这一处,还活着人。
或者说,这一处,有人故意留了个活口,等着有心人来寻。
曲意绵把第二块米糕揣进怀里,手从外侧按了按,确认刀柄的位置,脚步不停,往记号延伸的方向走去。
雾还没散。
庆川码头的喧嚣声在她身后越来越远,石板路拐了个弯,前头是一条窄巷,两侧是矮墙,墙上爬着枯黄的苔藓,巷子深处有一扇半掩的木门。
木门后,有动静。
曲意绵站在巷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抬头看了看巷子两端的屋檐,左侧的屋檐下有一只鸟笼,空的,笼门开着。右侧窗户关着,但窗缝里透出一线光。
有人在窗里坐着。
她后退半步,靠在巷口的墙角,把身形藏进阴影里,轻轻敲了敲墙——三短一长,是昨晚萧淮舟临时定下来的联络节奏。
木门里,沉默。
然后,有人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指间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曲意绵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
手背上有一道旧疤,横的,从虎口一路延到手腕。
刀疤。
江湖人的刀疤,不是混迹官场的人会有的伤。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顺手把纸条抽走,没停步,走到木门另一侧,背靠墙站定,展开纸条。
字很少,就一行:
“庆川守备府,地窖,十三口箱,今夜子时,换船。”
纸条的背面,印着半个月牙。
曲意绵把纸条在手心里攥了一把,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
守备府。
这个局,比她想的埋得还深。
继业者要借庆川守备府的地窖,走漕运的船,在今晚子时,把十三口箱子转移出去。
什么箱子,她不知道。
但那个“月牙”的人,把消息送出来,是想让她知道。
这是求援,还是引蛇出洞?
她把纸条在指间揉碎,散入脚边的泥水里,转身往码头方向走。
萧淮舟还在,接头还没结束。
今晚子时。
还有时间,但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