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贾珍连番哀求的贾敬,一脸平静的看向贾珍言道:“你若假死,一应罪责,自是无法加身;你若假死,我宁府为你收尸之后,你虽不能再用贾珍之名,也能留在神京,喜乐度日————”
说着,贾敬自怀中掏出了一枚蜡封丸药,呈递贾珍眼前言道:“此丸,乃为父得一高人馈赠,服用之后,不出两个时辰,便会脉搏全无,状若死人。以热水浸身,便可复还原状————”
贾敬此言尚未及得落地,那贾珍便忙不迭的自贾敬手中抢过丸药道:“父亲我用!!”
贾珍乃贾敬嫡长子,且除贾珍之外,贾敬无有其他男丁。
因而,在贾珍的心中,贾敬虽然严厉异常,却也不会坑害自己。
也因如此,自贾敬手中抢过丸药之后,贾珍便忙不迭地去除蜡封,吞服入腹。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哪怕早已定计,亲眼瞧见贾珍吞服丸药的贾敬,亦是心头发紧。
是的,那丸药,却非假死之药,而是一丸促使心跳加速,气血翻涌,服用过后,不出一个时辰,便会令人呈现偏枯之死状的暴毙之药!
“珍哥儿,除此之外,为父还要令人狠揍你一番。”
静默半响,贾敬瞧看向吞下丸药之后,整个人喜上眉梢的贾珍言道:“如此,你死之后,为父便会带人,冲击三法司,诘问其为何戕害我儿,藉此将你尸身抢出,不令三法司验尸。”
得闻此言,瞧看着贾敬眸中那不似作伪的情绪,吞服丸药,自觉性命无忧的贾珍,却是稍稍恢复了些许理智,面向贾敬行礼言道:“儿惭愧,竟劳累父亲为儿谋划至斯。”
“你为我儿,为父自会替你谋划。”
不等贾珍言辞落地,贾敬便瞧向门外开口言道:“来啊,将军中刑罚,对珍哥儿用上一遍,莫要在面容手脚等裸露肌肤之处,留下印痕来。”
此言落地,贾敬扭头,瞧看向贾珍言道:“珍哥儿,五城兵马司之人,就在院外,你且忍着莫要痛呼出声才是。”
“儿省得!”
贾珍闻言,面颊微微一抽的冲贾敬点了点头之后,便看向那缓步而来的车把式,牙关一咬的冲其言道:“来吧!莫要留手!我身上这印痕越狠,三法司便越是理亏,越是无法拦阻我贾氏索要尸身之事!!”
先不说那咬着木棍,瞠目欲裂的忍受,经受老虎凳,鞭刑,烙铁等刑罚的贾珍。
单说那顺天府,在令衙役带着公函前往五城兵马司,令其协助侦办此案的同时。
顺天府尹,亦是一纸奏疏,将顺天府之事,连同诸多诉状,一并呈递于了宫中。
除那虽为地方官,却拥有直奏皇帝,以银为印等等特权,位同封疆大吏的顺天府尹之外。
那主官与六部尚书并称为七卿的都察院御史,亦是闻风奏事的就顺天府之事,为宣靖帝奏上一道《劾宁国公府贾珍疏》。
奏疏至内阁,内阁立刻将其转呈宣靖帝。
皇城之内,内殿之中。
面带药巾,前隔药布的宣靖帝,正瞧看那经过严格消杀的天下公文之时。
殿外侍立之小太监,毕恭毕敬的步入内殿,双膝跪地,额头触地的言道:“陛下,内阁转呈之奏疏至了。”
京中恶疫肆虐,文书数量锐减,倍感权柄缺失的宣靖帝闻言,自是微微点头言道:“呈上来。”
宣靖帝言落,身侧未曾接触过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的潜邸老人,便上前接过那严格消杀的公文,送与宣靖帝案前。
当头几道,便是那都察院御史弹劾宁国公府贾珍之奏疏,紧随其后的则是顺天府尹,言述百多苦主控诉贾珍之奏疏。
宣靖帝业已登基数载,瞧看这奏疏便知,这是朝中文武,就宁荣二府归还国库欠银之事,攻讦贾氏一族。
文武攻讦业已抵达朝堂奏疏之截断,贾氏一族,却未曾向朕上书求援。”
翻阅着攻讦贾珍之诸般奏疏,宣靖帝目光晦暗的心道:
却不知,是这贾氏一族觉着尚有余力,还是其耳聋目盲,未曾知晓此事。”
不管如何,一百二十余名苦主,扛着刑罚,状告贾珍之事,朕却不能视若无睹。且让朕瞧看瞧看,你贾氏一族,能否扛得住此劫罢。”
念着如此,宣靖帝探手而出,捉住御笔,自都察院御史闻风奏事之奏疏之上圈了一圈,而后言道:“责令,令都察院丶大理寺丶刑部,三司会审贾珍之案。”
圣谕已出,司礼监秉笔太监,自是点头批红。
而后,便有司礼监小太监,将此批红奏疏,送往内阁。
“成了!!”
接到批红奏疏,内阁诸臣皆是弹冠相庆言:“陛下点头,司礼监批红,三司会审之下,且看那贾氏一族,服不服软!”
“虽说那贾珍为三等爵威烈将军,不能对其用刑。”
瞧看着司礼监批红之文,内阁大学士,刑部尚书纪同伟,满脸自信的言道:“然,贾珍此子,荒唐度日,心性赢弱,且证人丶证据齐备,本阁纵使不用大刑,其也无可辩驳!”
“以那贾珍之心性,只要稍稍示意一二,其便会为了脱罪,而供出荣府龌龊。”
纪同伟言辞方落,内阁次辅,礼部尚书孔兴仁亦是点头言道:“届时,宁荣二府,浑身脏水,污秽不堪;若是陛下将宁荣二府归还国库欠银之事,引为先例,我等便可以次为筏,依礼辩驳。”
内阁诸臣,面露喜色,言辞凿凿。
“”
显然,在其心中,宣靖帝令三司会审贾珍之案后,他们业已获得了胜利。
却是不知,当吞下丸药的贾珍,被其下令,押入刑部大牢,骤然暴毙后,其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