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笑道:“那简单,就叫‘安’呗,平平安安,好兆头。”
方敬扭捏不语。
朱棣奇道:“咋了?”
“那个……陛下曾赐安南国主为‘安’。”
朱棣恍然:哦对,那个也是他儿子。
“这么,你们家是‘克’字辈?此次北征,敬之居功甚伟,叫‘克北’如何?”
克北?靠北啊!
方敬心道:“陛下,能不能换一个?”
一般来,皇帝赐名,哪个不是感激涕零,就方敬还讨价还价,但是朱棣倒也不生气,两人居然就面对面坐著,商量起孩子名字来。
最后定下大名。
方克宁!
虽然方敬还是有点嫌弃,但是想想还是给自己的连襟一个面子了。
“哈哈哈,敬之,你不错啊,有三个儿子了吧?”
方敬扭捏道:“陛下,其实是两个……”
朱棣笑道:“这样,等你第四个儿子生了,朕亲自去你府上喝喜酒!”
方敬心道,你就天生对“四子”有亲切感是吧?
……
帖木儿的四子沙哈鲁紧张不已。
夜色已深,大部分帐篷都已熄灯。沙哈鲁穿著士兵的装束,低著头,跟在巡夜队伍的末尾。这支队伍共二十人,从左哨营区出发,沿既定路线巡查各处帐篷。没有人注意到,原本二十人的队伍,此刻多了一个人。
今夜,由沙哈鲁麾下的士兵巡夜。
队伍行至营地东南角一顶不起眼的帐篷前时,沙哈鲁脚步一顿,趁前面几人拐弯的间隙,身子一侧,闪电般钻进了帐篷的布帘之后。
玛丽亚姆已经沉沉睡去,今夜大人很好,从大汗那要来了波尔多的葡萄酒,她喝下去以后,很快就萎靡不振,大人要她早点睡下。
傅安坐在黑暗里,见有人进来,悄声问道:“沙哈鲁元帅?”
“正是在下。”
“沙哈鲁元帅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傅安庆幸自己学会了突厥语。
“傅大人,我来找你,是因为我觉得这场仗不该打。”
傅安沉默不语,这种情况下,得先摸清楚对方的意思。
“
父汗年事已高,他年轻时纵横中亚,几十年间未尝一败。但人老了,就会变得固执。他听不进劝谏,认为大明不过是第二个波斯,只要大军压境,就会像波斯诸城一样望风而降。”
傅安依然不语。
“但他错了。波斯诸城各自为政,相互攻伐,父汗逐个击破,自然势如破竹。但大明不一样。我在撒马尔罕见过往来贸易的商人,大明万里江山,政令一体,兵马百万,令行禁止。这样的对手,不是波斯诸国可以比拟的。而且,撒马尔罕这几年的衰,手下的人不敢告诉父汗,但是我是能亲眼看到的。”
傅安终于开口了:“元帅专程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觉得这场仗打不赢?”
“不全是。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傅安微笑道:“在下阶下之囚,怎么能帮得上元帅呢?”
“父汗年迈,精力大不如前。帝国幅员辽阔,诸王子各拥兵权,父汗在时尚能压得住局面,一旦父汗不在了,内乱几乎是必然的。我有三个兄长,大哥贾汗季早逝,二哥战死,如今剩下的,是三哥米兰沙。”
“米兰沙勇猛善战,军中威望很高,但他性情残暴,动辄屠城。他在波斯镇压叛乱时,曾一次性处决了上万名俘虏,鲜血染红了城外的河流。河中地区的百姓提起他的名字,无不咬牙切齿。父汗虽然偏爱他的勇猛,但也清楚,如果把帝国交到米兰沙手里,不出十年,各地必然烽烟四起。所以,父汗的意思是,传位给他的孙子。”
傅安静静听完,缓缓开口:“所以元帅的意思是……”
沙哈鲁坦然道:“我才应该是帖木儿帝国的继承人”
帐篷内安静了片刻。
“元帅对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希望你转告大明皇帝,如果大明愿意在我日后争夺汗位时施以援手,我可以做出承诺:两军交战之时,我麾下的右路军将按兵不动,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临阵倒戈。”
傅安笑道:“元帅,那你应该派密使去见陛下,而不是来找我。”
沙哈鲁微微一怔。
“我只是一个被扣押的使臣。困于此地,监视严密,形同囚徒。您看,你来我这都要乔装打扮,我无法传递消息,无法调动一兵一卒,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元帅要寻求与大明的合作,应当派遣可靠的密使,携带国书,绕过前线,直奔金陵。这才是正途。元帅来找我,恐怕是找错人了。”
沙哈鲁道:“不,信传过去太危险了。我需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大明皇帝面前,亲口告诉他:帖木儿帝国的四王子沙哈鲁,不愿意与大明天朝为敌。他愿意在必要时背叛他的父亲,他愿意在战后与大明天朝缔结盟约,他愿意在有生之年维护两国之间的和平。”
“我愿意帮你离开这里,回到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