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公公,陛下有请。”
……
“阿嚏~!”
朱棣打了个喷嚏。
没办法,为了安全考虑,他还是跑得远远的,这会儿才骑著马回到了中军大营。
嗯……有点冻著了。
不过……
朱高煦也在甩大鼻涕泡。
朱棣擤了擤鼻子,继续看从黄俨身上搜出来的圣旨。
“不是,这黄俨也是个老人了,怎么能蠢成这个样子?”朱棣情不自禁道。
“怎么了?”朱高煦来了好奇心。
“你听听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当皇帝四年,亲统六师,北伐漠北,扫清胡尘。今大功垂成,而朕早死。太子高炽,体弱多病,也恐早死。朕特命赵王高燧继皇帝位。尔文武群臣,宜同心辅佐。钦此。’”
朱高煦忍不住乐出声。
朱棣情不自禁道:“这文笔,不会是找方敬润色的吧?”
朱高煦又想乐,但是还是忍不住提醒:“爹,这种诛心之言可别乱,这罪过不。”
朱棣丢了圣旨,靠在椅背上:“我何尝不知,现在不就我们爷俩么?我到现在都想不通老杀才是怎么向的?我又不是病死暴死,是被炸死了。会有这样的遗诏?有这遗诏也就罢了,一个字都没提内阁,没提姚师,没提张玉,没提方敬,就好像朕身边这些人全都不存在似的。这遗诏要是拿出去,别内阁那帮老狐狸了,就是随便一个知县看了都得摇头。”
朱高煦一摊手:“我哪知道?他脑子不正常吧?”
“老二。”
“啊?”
“这个事……不会是你指使的吧?”
朱高煦一愣。
“你指使黄俨写这道圣旨,嫁祸给老三。然后让朕多想一层,以为是老大在背后搞鬼……是不是这个意思?”
朱高煦直接甩给朱棣一个大白眼:“得,我白做好人了,听著您的意思是,这次我这救驾大功,您也不赏了?”
朱棣哈哈大笑:“赏!怎么不赏!别打那些军靴的主意吧!唔……来人……把军械司主事叫过来!”
不一会军械司主事瑟瑟发抖地过来,他不知道内情,只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黄公公据犯了大罪,此时把他叫过来,难不成上次丢了军靴瞒报的事被发现了?
“别怕,朕问你,现在军靴还有多少双?”
“回陛下,一共三万两千零四百二十二双。”
朱棣满意点头,这有零有整的,能脱口而出,显然是尽心办事的。
“一双鞋多少钱?”
“陛下,咱们这种鞋挺贵的,是黑牛皮整张、羊毛絮里,工部采买二钱八分一双。”
朱棣嗯了一声,招手让他离开,军械司主事这才松了口气。
“高煦,我也知道你困难,这次你的功劳确实不。这样吧,都凑个整,按三万双靴子,三千银子算,一共九千两,我再给你凑个整,一万两!从我的内帑里出,等咱们爷俩回到金陵,就直接拨给你。”
朱高煦感觉一阵酥麻从脚底到天灵盖,整个人飘飘欲仙。
他张了张嘴巴,咧著大嘴,接著鼻子动了动,然后——
一个巨大的鼻涕泡从他左边鼻孔里鼓了出来,“啵”的一声破了,糊了他一嘴。
他浑然不觉,一把抹去鼻涕,然后上前想抓住朱棣的胳膊:“爹!我的亲爹!您的是真的?一万两?”
朱棣被恶心坏了,嫌弃地后退两步:“滚啊!别抹我身上了!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朱高煦浑然不在意,笑得比近侍太监还要谄媚:“谢谢爹!谢谢爹!”
“滚!”
“哎!”
朱高煦一缩脖子,就兴冲冲要出帐篷。
“高煦!”
“爹,什么事?”朱高煦回头。
朱棣道:“这两天天冷,你是不是为了省钱没买厚被子?唉!等会我叫人去给你拿一床吧。哦对,跟外面人,别审了!直接把那个黄俨点了天灯吧!然后他们家夷三族!”
所谓点天灯,就是把犯人用麻布多层裹住全身,浸入油缸泡透,然后头下脚上倒绑在高木杆上,从脚部开始点火,让火顺著油布慢慢烧。
中军大营外三里,巡哨早被锦衣卫支开,只留四名力士、两名校尉,外加一口从军械库抬来的油缸。
两名锦衣卫架著黄俨,把他拖了出来。黄俨腿已经软了,两只脚在地上摩擦,鞋掉到了地上。
朱高煦眼睛一亮,把他的鞋捡起来。
到时候和自己帐篷里的两百多双混一起卖掉。
空地中央已经立好一根杆。
碗口粗的杉木,下端夯进土里,上端分出三叉,横绑一根短木,专用来悬人。杆旁搁著油缸,油是军中火把用的桐油混了些猪油,另有一摞麻布,裁成宽幅,叠得整整齐齐。
“内官监太监黄俨,勾连鞑靼,泄露北伐军机,致淇国公以下一千五百余将士陷没;盗军械火药,阴谋燔驾;伪造遗诏,妄废太子、擅立赵王。以上诸罪,不候勘问,著即点天灯。家属依谋逆律议夷三族。”
黄俨心如死灰,抬头看看天色,还是寅时。
方敬“寅时人睡得最死”,如今倒好,他自己没睡著,却要死在寅后。
“脱衣。”
黄俨身上那件太监服被剥下,只剩单裤。力士把他按跪在油缸边,用麻布从肩到脚缠了三四道,布角塞紧腋下、裆下,不让他挣。然后两人抬著他把整匹麻布压进油缸。油面没到他胸口,咕嘟咕嘟冒泡,麻布吸饱了,沉甸甸贴在他皮肉上,冷得他浑身打颤。
“捞出来。”
四个人把黄俨拖出油缸,油顺著布缝滴了一地。他整个人已经重了十几斤。
高杆下早备好绳索。力士把他双脚并拢,用油布再缠一遍,全系到杆顶横木。绞盘一转,黄俨离地。他倒悬著,血全往头上涌,脸很快涨成紫红,眼白都翻了出来。
朱高煦看著他,不禁心生怜悯,毕竟这是燕王府时候的老人,自己时候被老爹关起来的时候,还曾踩著他的后背翻墙出去玩。
“黄俨。你还可还有话?”
黄俨倒悬著,勉强开口:“……奴婢……不冤……可赵王他真的不知道……”
朱高煦点点头:“这我知道。行了,开始吧。”
千户用火苗往他脚心那团油布一凑。
桐油遇火,“呼”地蹿起火苗。麻布贴著皮肉随火蜷曲,顿时一股浓浓的焦臭味让还在感冒的朱高煦都闻到了,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黄俨被倒悬,想嘶吼,却偏偏叫不出大声,疼痛让他几近昏迷,但是因为血液全部都往头上涌,昏都昏不了。
下半身没有要害器官,黄俨求死不能。
火终于快烧到腰腹以上,黄俨猛地弓起身子:“赵王殿下,奴婢……下辈子再服侍您了……”
朱高煦长叹一声。
又过半个时辰,火苗渐。朱高煦令人把残骸解下,另备石灰掩血。
“回中军,禀陛下:天灯已点。夷三族文书,请旨下发。”
“是!”
朱高煦站在原地没动,半天才摸了一把鼻子,低声骂了句:“这老杀才……真他妈的蠢。”
风过空地,油缸边上还有没用上的麻布,正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