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允许这些流民团体过淮南,但不许去芍陂,什么时候接受了改制,什么时候挪到芍陂去经过这一轮流民潮,在册丁口已经超越十万的芍陂民屯,将会是寿春将来最重要的根基,不能出乱子————可也确实不能把这么多流民扔在淮北不管。
不过,也不是没有完全好的影响,随着北燕迁都邺城,朝廷、寿春对修城造船这两个项目的积极性忽然就上来了,司马昱亲自给刘乘写私人信函,询问有什么困难,并主动提出调拨一笔额外的钱粮,同时表示会让刘吉利在年末过来巡视,寻求反馈。
流民的到来,也理所当然的大大增加了这两个项目的进展速度,最起码人力明显充足起来。
此外,舒城的袁真,许昌的桓豁,下邳的荀羡,也都走公文路线向寿春发来讯息,或是询问情况,或是请求设置辖区,分割、接纳流民,或是要求一定物资协助。
人心的浮动,在南北对峙的格局下,随着北燕这种战略性的动作的完成,显得非常明显。
甚至,阿芜都想提前结束今年的相会,带着孩子们先回京口,阿蛇也赞同。
然而,刘乘反而发了狠,今年全家都要在寿春过年。
他倒不是在刻意搞什么姿态,而是他到底在寿春待了几年,军队、战略规划也都熟悉,地理也都明白了一真要保卫江左,恐怕真就是要在寿春这里打,更不要说还有一个“坚头”整天在淝水两岸忙碌,在自己身前晃悠。
真到必要时,往后面寒山道躲一下就是,非回到江左,那不是动摇人心吗?
也就是伴随着这一股明显的局势压迫感,谢安终于在秋末时节回来了。
反而是郗超迟迟没有回来。
于是乎,两人先做沟通,谢安倒也没什么遮掩,他给太后和皇帝出的主意非常简单,让王彪之回来。
这当然很好,也顺理成章。
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谢安也处理的井井有条,他甚至真给刘虎子打听到了一个合适的对象泰山羊氏家里有个成了寡妇的女子。
这当然也很好。
而也就是谢安回到寿春第三日,郗超忽然从下邳送来一封信,看到信后,刘乘陡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江南政治泥淖的判断彻底破产。
树欲静而风不止,小皇帝、桓温、司马昱的政治拉扯,固然形成了政治泥淖,但也形成了紧绷的对峙气氛,这种时候,北面的动作一来,很容易就会造成压力失衡。
三方中根基最浅,最着急的那一方,会率先承受不住压力。
尤其是自己之前明显低估了慕容鲜卑那些动作给整个天下带来的压力,所以根本不会有局势的停滞。
但越是如此,自己反而越要主动表态和动作起来。
“御龙要去江陵?”
谢安明显一惊。“现在吗?为什么?”
“我要劝桓公移镇长安。”刘乘言之凿凿,也确实是他本意。“否则就要坐失三晋,甚至关中不保。”
谢安沉默了一阵子,反过来询问:“你觉得大司马会听你的?”
“他听不听是他的,但我一定要去说。”刘乘还是说了大实话。“最起码要将我本意表达出来,而且我还要寻他要些说法和保证。”
“也是。”谢安听到这里,倒是无话可说。“我自要去建康,你也该去江陵,所以御龙是专门寻我做离去后的交待吗?”
“诚然如此。”刘乘认真道。“我去江陵,很可能要一个多月才回来,在这之前,除非出什么天大的事情,否则安石先生最好不要轻易离开寿春————”
“这是自然————若有战事?”
“我既然挑这个时候去,就说明今冬应该不会有大战事,如果有,我也会速速折回。”
“那就好。”
“咱们手上两个项目,不指望东山先生能督管一切,但还是要请你尽心尽力做协助————修城、
造船的事情,可以托付给范武子;新来的流民事务,可以托付给苻文玉————遇到紧急军情,可以咨询蒋司马和权参军,而如果两位出现分歧,那就听权参军的。”
“原来如此,你且放心。”
“此外。”刘乘说着,从自己的蛟皮包里,翻出几张纸条,递给对方。“我还给你留了大小公私七件事————请东山先生务必打起精神,在我回来之前尽量办妥,最起码等我回来要给我个交待————算算时间也够了。”
谢安点点头,近乎于本能的接过来,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不由苦笑叹气:“御龙,你莫不是想让我累死在寿春吧?”
刘乘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起身,他还要给其他人发纸条呢,哪有时间听一个想偷懒的人在这里抱怨加班?鲜卑人迁都了知不知道?而且自己比这位先生忙的多!
还抱怨?!
我是开始发纸条的分割线汉末以来,左伯纸名扬天下,号曰妍妙辉光,南北皆效之:永嘉南渡以来,江左文华风起,以东阳鱼卵纸声名最盛,号曰虚柔滑净,王右军诸名家名篇多赖此类;至于晋末与本朝初,南郡、丹阳造纸大起,合南北之盛,东西之长,纸张皎白犹霜雪,方正若布棋。所以者,桓公、太祖争相以文表格驭天下,纸张转运贩卖,以成常货,故纸坊增多,手工熟稔耳。
《士林杂记》齐无名氏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