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飞光飞光(下)(1 / 2)

廓晋 榴弹怕水 2398 字 11天前

第43章飞光飞光(下)

意识到一百五十万变五十万后,刘乘明显有些心慌,别看他当时言之凿凿的,什么十年国运之类的,但实际上他真不确定五十万是否超出燕国国力极限。

他的理智和他这些年亲自在军队中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五十万也不行,也要大崩溃。

可最起码不会像一百五十万那种全面崩溃吧?

且不是有王翦六十万灭楚的事迹吗?

考虑到最具参考意义的石虎六十万伐燕的事迹,会不会五十万这种动员本身就是以胡临汉导致政权崩溃的一种正常外在体现?

而这种怀疑,无疑进一步推动了刘乘撤军的念想。

但撤军不是那么简单的,在与慕容德达成初步协议后,刘乘立即做了两件事,写奏疏,然后亲自往阳关去拜访刘庄,同时召唤诸葛攸过来。

阳关的会面才是关键。

在听完刘乘的大略讲述后,诸葛攸还好,刘庄最先紧张起来:“卫军,我可是高平太守,若是尽弃泗水西岸之地……”

“我来之前已经写好奏疏,表奏你做琅琊太守。”刘乘立即做答。“建康未必立即同意,但应该只会让郗中郎重新上奏,然后再同意,反正他们要是最终不同意,我就要与他们去建康做分说了。”

刘庄松了口气。

而诸葛攸迟疑了一下:“如此说来,刘卫军的意思是,北府这边放弃进攻,安心防守?”

“就是这个意思。”刘乘肃然起来。“两位将军,我接下来的言语,出了门可能两三年内未必会认,你们听好了。”

诸葛攸和刘庄也不由肃然起来。

“慕容氏接下来两年要出大兵,不管是一百五十万还是五十万,都似乎要出大兵,而且主攻必然是三晋和关中,最多牵扯到陕洛和陈留,便已经到头了。换句话说,接下来,慕容氏没有道理发大军打徐州,而徐州也不应该主动发兵再去做挑战。”

刘乘放缓语速,努力让两人听清楚。

“我之前就不赞同荀羡去扫荡泰山,不赞同他去年年中在病中便遣诸葛将军去打兖州,今日他已经死了,那我就更要坚持己见。

“故此,如果朝廷或者彭城,下令两位主动出兵去攻击兖州,挑起战事,我以为,两位当视为乱命。”

诸葛攸和刘庄听到最后两个字,明显一惊,然后本能对视一眼。

然而,对视之后,两人反应不同,后者几乎是立即点头,而前者则忍不住想说什么。

“一旦出此乱命,你们告诉我,还是那句话,我会上书朝廷,甚至亲自去建康与陛下和执政们做争辩。”刘乘擡手制止了诸葛攸想插嘴的意图。“此外,我路过彭城的时候,会明明白白告诉郗中郎,若是北府擅自进攻引发三万人以上的鲜卑兵马来攻彭城,那恕我有言在先,绝不以寿春诸军身家性命为草芥,轻易来救。”

刘庄连连颔首,当即表态:“卫军此论是老成谋国之论,有此一言,我们就放心了。”

“可是……”诸葛攸还是迟疑。“其实卫军,我也觉得不该打,可若是真这般做,便是做了许多年的忠臣,也要从此被朝廷视为不可信之人了,多年辛苦付诸……”

“可是卫将军晓得我们可信。”刘庄打断了诸葛攸。“难道卫将军不是朝廷大将?这半年遮护我们的,不是卫将军?征虏,荀公与我们有大恩,可他已经死了;朝廷那里,我们自然不会背弃听卫将军的话,守住徐州,也足够了;你不会以为南面那几位太守和郗公新擡举的人会视我们做自己人吧?”

后者明显一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刘庄见状,愈发气急:“征虏,你在犯什么糊涂,那些人虽然也是淮上流人过去的,可不过两三代,便视我们为仇雠,所谓同宗高门更只是拿我们做损耗,如今难得遇到卫将军这般从小长在河南淮北的,又这般有本事,我们不依靠过去才是有眼不识泰山。”

诸葛攸便要辩解。

“刘将军,你倒也不必这般擡举我。”刘乘看着这一幕,倒也不做遮掩。“我说了,这话我出了门两三年内未必会认,就是因为我现在到底肩膀窄,还不能从头到尾从名到实将两位遮护住;但反过来说,若是真到了可以轻易遮护的地步,也不需要如此来与两位这般说了……你们都是有根基的大将,自作主张,好自为之便是。而我已经与你们说清楚了,听我的言语,我自当尽力遮护,仅此而已。”

说完,便也起身。

二将都来不及说什么,只是赶紧起身相送。

没办法的,刘乘也知道现在没法做什么了不得的政治承诺,但即便是这种似是而非的政治承诺,也只能他亲身过来做。

在泰山折腾了半年,若是不拉拢一下这两个北府实力派,岂不是白挨吗?

况且,他的的确确要防备着荀羡北伐的破事再度发生。

与这两人说完,刘乘便回到菟裘聚,安静等待……夏雨停后,双方的冲突没有简单的默契停止,反而因为后勤转运困难,增加了大量针对对方运输队伍的袭击。

这种情况持续了足足七八日,也不晓得是不是慕容德还需要向后方请示什么的。

终于,到了四月中旬,鲜卑人突然撤出了博县,两日后则是泰山郡郡治奉高。

刘乘耐住了性子,没有第一时间抢占,而是又等了两三日,等小股部队往泰山南麓通道渗入充分后,这才让刘庄和诸葛攸北进接手。然后才开始缓缓退军。

夹杂着各路讯息的往来,部队繁杂一直到五月初,其部方才脱离瑕丘,抵达彭城,却又按照约定与郗昙做了当面警告。

也就是你们北府再惹事乱出兵,不管是出兵本身还是后来被人报复围了彭城,寿春都不会来援。

坦诚说,刘乘态度之强硬让郗昙非常震惊,以至于当日便问留在这里,继而准备南归的王献之,这位已经完成两度辞让的卫将军是不是因为没能持节而明显心怀怨愤。

这这不会学祖约、苏峻造反吧?

王献之对这位跟自己亲爹没啥两样的人当然没有隐瞒,他说的也很直接,没看到刘乘对官位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不满,反而调笑居多,辞让这个官职当然是因为生气,但更可能是因为这一次被荀羡坑得太苦了,要泄这边的气。

这可是足足半年整的时间,大部分时候都窝在山里,不停地损耗士卒、民夫和大量物资,也不停损耗人心、士气。

战果不能说没有,可是为什么啊?

凭什么啊?

本来可以在寿春认认真真搞自己项目的,结果却要在山里从冬雨淋到春雨,再淋夏雨,从干饼子吃到春笋再吃到老虎炖蛇头,中间什么蚂蚱、鸟蛋、松子,什么各类野菜,全都沸水煮过了一遍然后入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