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少者当战(2 / 2)

廓晋 榴弹怕水 3714 字 4天前

甚至朱阿明都晓得这一点,只是他乐意。

而且有一一,慕容垂固然不会出战,可单挑这种事情倒是属于战场上少见中的常见。

古往今来,除了中世纪骑兵鼎盛时期衍生的骑士文化之鼎盛期,固然很少有高级将领和指挥官去临阵参战,更不要什么单对单,但于指挥基本作战单元的中层军官而言,似乎只要战场还需要勇气来激发部队肉搏的士气,这种事情也一直就断绝不了。

实际上,刘乘也是写《三国通俗历史演义》时与习凿齿、孙盛讨论才知道的,后世一些高端网文极力避免将领单挑这种行径,本质上是另一种极端。

亲身参与几场战事后更是迅速破了迷障。

想想也是,慕容垂和冉闵的万人敌名号从哪儿来的?沈劲都能亲手斩将。

你还别,当刘乘在河南岸摆好架势,稍微布置了一个简易军阵以隔岸观战后,朱绰便在头盔上缠了一条崭新的绑腿做孝布,然后在数十名淮上骑士的簇拥下,举起临时用水军寻来的敌人血迹写上“报父仇、雪国恨”两边各三个字的大白布幡渡河出现在慕容垂军营前时,果然全营震动。

便是慕容垂都愣了片刻,晓得是陈县守将、陈郡太守朱腾之幼子后,也有些无话可。

自古忠臣孝子这四个字,哪里都吃得开,莫那些各怀鬼胎的河南诸将,一起跟来的河北诸将乃至于鲜卑将领也都轰然,纷纷往中军来瞧慕容垂,就看他怎么处置。

搞得慕容垂一度怀疑,难道自己真要出去宰杀了这个子?

然而,久经战阵的其人反而比谁都懂得什么叫战阵无常、刀枪无眼,就眼下这个局势,不拘是眼前这场战事,还是大燕如今的局面,自己真要是死在这里……都不用死在这里,伤在这里,都要出大岔子的。

可真要是一阵乱箭把人家那边孝子射死在营门前,也挺伤己方士气的,据荀羡就是因为杀了大燕这边的忠臣而被人骂死的,可不兴这个。

随便喊个武勇一些的过去比划,没有由头,也……也挺让人气馁的。

还好,正所谓你有忠臣孝子,我也有!

不过片刻,任城太守贾活主动抵达中军请战。

河对岸的刘乘在晓得贾活出战后目瞪口呆,但什么都来不及了。

两位忠臣孝子,竟然真在光天化日之下,朗朗干坤之中,各披重甲,上演了一出与贼人不共戴天的单挑。

而且你还别,朱绰这厮平日里混有混的好处,再加上不晓得是不是拳怕少壮,竟然不下风,但也可能是跟双方都披甲完备有关……但刘乘依旧心虚。

与此同时,慕容垂也不傻,几乎是在贾活出战同时甚至更早一点,便明显有大队兵马出营,沿着河道向两侧延伸,去做侦察。对此河南岸的刘乘不敢怠慢,立即下达军令,让那些建制还比较混乱的部队,纷纷按照编制登船,沿着汴水大规模巡弋,针锋相对。

很快,双方在河道与北岸上便爆发了密集且激烈的战事。

刘乘亲眼看见,一艘明显是之前两日战斗中寻到经验,钉了两排木板以代替举盾的船只,被人扔了桐油包和火把,迅速燃起,而里面的士卒只能狼狈跳水求生,甚至有人身上已经着火,还有人好像来不及脱去甲胄便跳了水。

随即,那艘火船也被其余船只上的人用船桨接力数次给奋力推到南岸这边,继续燃了下去。

此外,他也亲眼看到有数艘船忽然一起靠岸,将七八个在岸边土丘后躲着射箭的燕军给剿杀殆尽,复又在燕军支援抵达前从容登船,扬长而去。

真真是岸上、河内、营前乱战一片。

真的,看到这些场景的时候,刘乘莫名觉得去年上半年在泰山那一场没有任何战果的辛苦对峙还是有用的,最起码士卒有了充足经验,不怵这种乱战,也不怵鲜卑人。

正想着呢,身后忽然有郗恢心来报:“卫军,苻参军让我告诉你,乐立收到信后没多久,竟然真弃城往西面逃了,但现在我们只整理了五千人出来。”

刘乘点点头,面色不改,却先对上朱序:“让朱绰回来。”

朱序不敢怠慢,立即亲自乘船渡河,往对面而去,而刘乘也随之起身,与郗恢折回,准备亲自都督发兵。

须臾,便遥遥听到锣声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刻,鲜卑大营内也有锣声,明显也是怕贾活出了事。

两人都累的够呛,而且双方其实都负了点伤,此时闻得鸣金,也都有各自弃战的意思,只朱绰到底是刚刚死了爹,比对面情绪更高涨一些,便立即驻马横枪来喊:“姓贾的,我在泰山时就见过你爹,知道他是个擅长用弓箭的,现在鸣金,咱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机会打个生死,敢不敢走前各对三箭?咱们回去弃了长兵,换了马来取弓,只带一张弓三支箭,回来对射!怕死的便自走!”

贾活闻得此言,如何能忍,当即应许。

须臾片刻,两人各自回去,换马取弓,果然都只拈了三支箭,原本已经沮丧的双方掠阵之人都齐声喝彩。

回到阵前,两人既然搭弓,打马相对而冲时,便都迫不及待借着马势将一箭射出去,却都偏了。

两人本来都来不及再搭弓,又无长兵,只能仓促擦马而过,然而贾活想占便宜,交马之后,匆匆搭弓,试图回身一箭,结果这一箭明显软绵,被俯身的朱绰擦着背躲掉。

随即,双方勒马,相隔数十步,各自背靠对方掠阵之人,再对一箭,竟然又都不中。

这下子,营外双方喝彩的人都没了力气。

他妈的朱阿明箭术不好倒也罢了,你贾活怎么能箭术不好?!

然而,这还不算,朱阿明还有第三支箭,赶紧再度弯弓,而贾活反应过来,终于慌张,便要掉头逃窜,结果一回头才意识到刚刚交马,自己竟然是在营门外侧,便赶紧俯身,抱着战马想要横向蹿走。

而早已经搭弓的朱绰眼见如此,心中一慌,却忽然想起朱序给他念的一首据是桓大司马做的名诗,复又一箭发出,正中对方马腹!

战马吃痛,当场掀翻贾活。

朱绰大喜过望,而有人比他反应更快,前来喊人的朱序眼见如此,立即奋力大呼:“贾活已被生擒!我军得胜!”

同时亲自上前,将被战马压住的贾活给拽了出来,拎着对方头盔便砸,边砸边尽力往后拖。

其余人见状,不顾一切,弃了白幡,只拽着俘虏赶紧往岸上跑,朱绰也打马跟上,原本营前压阵之人明显措手不及,待到反应过来,蜂拥向前,试图抢回自己这一方的忠臣孝子,却已经晚了半步,愣是被船上人用弓弩射回,眼睁睁看着贾活被生擒了过去。

刘乘并不晓得北岸事情,句不好听的,这个时候,便是朱绰死了他也不能理会,因为他刚刚下达了军令,让王侠立即从陆路出兵,朱辅则从水路进发,尝试从侧翼绕前阻断乐立,同时让郭敝诸将等在这里,每整理一支五百人的部队,有空船就从水路发一屯,听从朱辅指挥,船不够则从陆路发一屯,为王侠统帅。

下午时分,蛇元部在蒙县西北面二十里的地方追击得手,但乐立此时脱离蒙县,毫无立足之根本,自然不敢回头交战,只分出部分亲信断后,便继续向前。

乃是指望对方不敢追索过甚。

然而,没过多久,随着越来越多的部队通过水路迅速绕到乐立身前,其人侥幸之心被彻底浇灭,其部更是遭遇到全线打击,几乎全都被分割包围,在这之前就明显意识到什么的慕容垂则几乎是大发全军,沿河骚扰,阻挠运兵,双方从孟渚泽开始岸上河道,竟然乱战成一条数十里的长线。

下午后半段,战事远远没有结束,乐立三千人也不过只有在后面的千把人被歼灭、迫降,还有一支大股部队尚在负隅顽抗,包括一整屯的部队尚因为掉头往西南依然被蛇元部追索中。

但随着朱辅的一道军令,很快,满河船只上就都是举着首级、军旗、军械朝着北岸肆意喧哗宣泄的晋军将士了。

燕军数万之众,陈兵临河,却都束手无策。

区区三千人,甚至此时不过是被歼灭了一千人,于五万之众而言,几乎屁都不是,更不要鲜卑人之前还突袭陈县得手,这支正在被歼灭的部队也只是区区一个石赵旧部降人。

然而,此时此刻,却是燕军全军沮馁。

便是慕容垂心知不好,也无能为力,只能暗自感慨——易生果然没有骗人,南方舟船之利恰如北方骑兵之健!

这让他怎么打?而且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打这种仗?自己不该在家带孩子吗?

狗日的贺赖跋,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干的好事!

正在无力间,忽然看到亲信中军将领悉罗胜过来,便赶紧来问:“营中如何了?贾活在哪里?”

“他妈的贾活跟他爹一样被晋人肏翻了!”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原本黑着脸盯着河道的悉罗胜勃然大怒,当场爆出粗鄙之语。

孬好没喊出来——“汉人都是废物”!

—————我只是一条线的分割线—————

及两军猝然交锋于汴水,各据优击劣,临阵机变,凡三日,竟数十战,出奇谋有五。或水路横行,或扼险而伏,或诈降诱敌,或远上筑坝,或立栅于船。而垂先分兵袭陈县得手,太祖亦围杀乐立在后。燕各部领兰建、高弼、悉罗胜、染干津,王师诸将王侠、朱辅、刘整、朱绰,亦迭出勇谋,一时之竞,不得尽言。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

王师仗水师横于汴上,贼虏设伏于岸上,初以弓弩交加,王师遂立盾于船上,后盾不足,亦乏力举盾,乃钉高木板于船舷,虏循以火把系桐油投于船中,火烧夹材,如置炉中,一船甲士,皮肉俱烂。王师复更短木栅于舷上,涂湿泥于栅上,虏亦转钩锁,王师初设大横刀斩索,又以短栅浸水插拔易绳系。

凡贼虏十数攻,王师水军十数噎之,汴水不得动摇。

——《魏晋春秋》.孙盛

PS:刚看了一个资料,拿破仑时代竟然也经常出现营团级别将领单挑或者被冷兵器单杀的情况,不过往往是骑兵团军官,而列举的战例事后战况基本上都是关羽刺颜良的翻版,败一方士气大崩溃,整团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