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少者当战(1 / 2)

廓晋 榴弹怕水 3714 字 4天前

刘整表达愤怒当然是他的权力。

因为刘乘甫一抵达便借名诈降这件事情,并不仅仅是为了引诱慕容垂渡过部分兵马继而尝试分割吃掉,肯定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为了防备这位三栖守将真可能约降。

如果人家是忠臣孝子,这就相当于忠臣孝子遭受到了无端的怀疑和考验,当然要愤怒。

至于有没有可能不是忠臣孝子,这种假设的可能必须出现在军事风险的考量中,否则就不会有这事了……但也注定没法出现在台面上。

何况现在已经借名诈降成功,接下来要打仗的,更要尽量团结人家。

愤怒也就愤了。

尤其是对方后续告知陈县被突袭而下、朱腾殉国这件事情,除了继续以战争危险性来表达委屈外,本身也有认账和表达合作的进一步含义。

总体来,算是个有些政治水平的人,符合三栖定位。

那就更无话可了。

哦,听到爹没了,十六岁的朱绰怎么想?

对不住,这就是战争。

五万对两万四,属于一种理想化表达,实际上人家慕容垂分兵了,这就使得陈县、谯郡、彭城包括睢阳守将都要算进来,如果双方叠加一下随军民夫、舵手,一些不讲究的史书很可能会将猝然爆发的这一战夸张为十万级别、连绵千里的大军对垒。

你朱绰算什么?

刘乘拒绝了这子请战的要求,并让朱序看管好他。

实际上,廿七日傍晚到廿九日为止的冲突基本上集中在汴水河道与河岸位置。

或者更具体一点,是晋军借着自己成建制的舟船,不分昼夜,反复扫荡此时水量并不是很充沛的汴水河面,并引来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燕军反击。

尤其是燕军立营后,营寨庞大,且为了占据高地和监视浅滩河口,多做分营。

这就使得冲突更加绵密。

而仅仅是短短两日,不用任何人教,双方就自动更迭了一次战术。

燕军放弃了白日架桥,转而尝试在晚间进行,但依然无效,到了廿九日上午,他们几乎就放弃了架设浮桥,转而尝试在比较狭窄的河段进行伏击,这一段是典型的汴水中游,宽阔的地方有一百五十步,而狭窄的地方只有四五十步,完全在弓弩有效杀伤范围内。

针对此类伏击,只吃了一次亏的晋军立即开始往自己船上架盾、没有盾就立起木板,既能有效防御弓弩,又不耽误反击。

相较而言,汴水南岸就比较安静了,因为饶是乐立是石赵老将,可猝然到这个地步,也还是懵住了。

面对着晋军那边的反复劝降,不动摇是胡扯,尤其是廿九日上午,平素就直接负责两边联络的河北流人参军刘悝抵达,立即亲自往蒙县走了一番,其人似乎愈发犹疑。

但就是没有降,可能是按照某种习惯,希望继续观望,更可能只是刘乘此时展示出来的兵力似乎有限,使得他觉得没必要着急决断。

还别,王师这边的后续部队也确实没有想象中来的那么迅速,连续逆流而上十天,使得部队大量脱节,而北府那边许诺的一万两千援军仓促插入其中,反过来完全打乱了原本刘乘倚仗的精锐部队建制。

这使得孟渚泽和虞城之间的王师主力陷入到了典型的建制混乱状态。

抱怨不能起到任何作用,而在客观困难下,刘乘和他的幕僚们也都改变了一点思路,也愿意期待能够稳一波,毕竟双方战略上的攻守还是很明显的,时间是站在王师这一边的。

然而,到了四月卅日凌晨,正在吃早饭的时候,一封军报改变了刘乘的思路。

“上游九十里?”刘乘认真来问。

“只能差不多,可能更远一些。”苻坚黑着脸汇报。“这是从我们的船只一昼夜往返抵达推算出来的,若非注意到沿途燕军的痕迹和往来哨骑,这两艘船几乎差点掉头放弃往更上游去探查……”

“正好卡在我们一昼夜往返的极限之外立营。”蒋干明显色变。“接下来该筑坝还是搭建浮桥?”

“你们觉得该如何应对?”刘乘反问道,然后捏着饼子慢吞吞吃了起来。

“浮桥我们可以轻易摧毁,至于筑坝,我觉得他们未必筑的起来堤坝。”权翼若有所思道。“汴水到底是一条正经的千里大河,而且支流多,马上进入五月,便是此间不下雨也不耽误水涨,不是当年在荥阳的旃然水可比……”

这话不像是权翼这种素来周全的人该的,所以苻坚几乎是皱着眉头听完,然后语气迟疑来对:“但我们不能赌,得先遣一支船队过去,先阻碍他们筑坝、建桥再。”

“这是自然。”权翼点头。“便是五月天变也不能空等,如何能把几万人的性命交给天时?”

“子良先生是担心那支兵马是诱饵,一旦我们渡河去攻,按照他们人数和战力,很可能没来得及吃下来就被慕容垂的援军给层层夹住。”低头吃饼子的刘乘倒是会意。

“不光如此,有没有可能算是一种对乐立的接应呢?”权翼继续来言。“便不是接应,他们往上游走这么远且成功立下分营,也足以明他们已经从上游遣零散信使与乐立取得联系了,这会不会让乐立下决心坚守起来或者逃窜呢?会不会跟那一支骑兵形成呼应呢?”

“所以,还是要尽快夺取蒙县,将南岸变成我们能控制的地方变多,也能尽可能往上游巡弋船队,阻碍可能的绕行渡河侧击。”苻坚也反应过来。“这样的话,慕容垂应该会让乐立坚守几日再吧?”

“其实,真要是慕容垂下决心分兵绕道来侧击,我们是没法阻止的,尤其是陈县已经失陷,人家已经有一支大部队空出来了,而我们根本够不着那边。”刚刚抵达没多久的申永也尝试加入讨论和分析。

“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尽快夺取蒙县,让睢阳、蒙县、虞县形成一个犄角之势,连带着汴水河道和孟渚泽,如卫军所言寿春诸城一般形成一个稳固的防御体系,以待五月天变。”苻坚继续强调自己的判断来应和权翼的分析。“只要我们咬住汴水,持续控制河道,坚守下去,即便是今年大旱,不涨水,也足以让他们后勤乏力,不能支撑。”

其余人也多颔首。

“可我们现在兵马很混乱。”申永继续认真提醒。“虽然有了一万两三千多人,可很多部队建制都还没梳理好,且蒙县那边虽然有些荒废,却到底是一座城,如果强行出击却不能快速夺下此城,上游会不会趁机强渡来支援……那支骑兵会不会已经到了?万一败了,局势就难收拾了。”

“不知道,但如果那支骑兵能这么快到,那也是他们之前就在往这里赶,但没道理啊……”蒋干摇头以对。“我们抵达这里全然出乎他们意料,而如果不知道我们要来,他们为何要将最精锐的骑兵大队这般糟蹋来用?我们到的时候他们的步兵大队已经到汴水跟前了。”

“蒋司马的对,但也只是现在,开战不过两日,怎么都好,再往后就不好了。”权翼缓缓以对。“如果乐立决定守城,包括蒙县县城那里,也可能会得到修补。”

“乐立果然不降吗?”苻坚追问不及。

“他应该已经很动摇了。”刘悝赶紧答道。“昨日我与他做了交谈,他……”

“我觉得乐立这次不会降了,最起码不能指望他立即降了。”就在这时候,吃完一个饼子的刘乘忽然开口,语出惊人,但马上给出了解释。“我之前便想过这个事情,这些人固然是北流做派,动辄反复,但石赵灭亡已经十年,他们中间有大野心的早就死了,惊惧不安的,随着这些年南北对峙大局的稳定,也渐渐有了积蓄和妻子儿女,在意的东西也更移了……这些人,自然不上对谁忠心,背着燕国给我们传递讯息也没问题,等我们打到黄河边上反复过来也属于寻常,但让他们在距离巢穴几百里的地方于前线带着兵马背离地盘和家眷反复,却也未必了,最起码没那么轻易愿意为了手里的兵而放弃其余的东西了。

“睢阳那里的刘太守,其实也是如此。”

众人各自沉默。

“我意已决,今日就出兵,强行吃下乐立。”刘乘没有继续分析下去,而是直接下了决断。“用完饭,立即动员部队,沈劲部刚到,不要用他,让他休息,做预备队,让先到的王侠统辖所有部队,有多少成建制的部队就带多少人,准备领军出兵……乐立不出城,也要打……出兵后告知刘整。”

蒋干带头,所有幕属一起起身避席称喏。

“能不能临时想个法子把乐立骗出城去?”刘乘下达军令后继续来问。“尽量避免攀城,有用没用试一试?”

众人一时迟疑。

“那就如之前劝降时一般,我写信告诉他,卫军对他已经发怒,兵马也已经集结,准备今晚上跟城里土着里应外合吃掉他!”蒋干想了一下,倒是给出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可行,试一试嘛。”刘乘立即应允。“蒋司马亲自去写,正常劝降,建议他来见我一面,里面夹一个夹片,让刘参军用左手写我发怒的事情,尽量简便,不要太多,然后找之前的信使正常送过去。”

“喏!”

“是。”

“还有……”刘乘想了一下,复又吩咐。“喊朱绰过来。”

众人略显诧异。

须臾片刻,朱绰入内,才十六岁的他似乎身材已经成型,见到刘乘后更是急促下拜:“卫军,请许我出战。”

“我听,你这两日一直想找慕容鲜卑拚命?”刘乘认真问。“昨日还想上船去作战?”

“父仇不共戴天……”

“这个仇人是谁?那支骑兵的统帅,还是慕容垂?或是慕容鲜卑?又或者是所有燕人都要一并铲除?”刘乘似笑非笑道。

“卫军现在这个没用,只是想要杀敌泄恨而已。”朱绰侧过头去。

“那就去杀敌吧。”刘乘忽然点头应许。“我给你个机会,吃饱喝足,上午时分许你以孝子身份去慕容垂营前搦战,让慕容垂出来与你单挑!”

朱绰一愣,旋即精神大振。

且,慕容垂身为全军统帅,当然不会出战,包括所有人也都知道,刘乘此举,只是为了吸引慕容垂主营注意力,方便调度集合部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