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夜不得伏(上)(2 / 2)

廓晋 榴弹怕水 2348 字 2天前

众人面面相觑。

“不至于吧?”苻坚率先慌张。“那片芦苇荡明明是青绿色。”

“巢湖那里肯定点不著。”朱辅脱口而对,却也不敢下结论。“但孟渚泽隔了这么远,水汽差了许多,这孟渚泽也了许多,就真不好了……”

“确实不好。”朱序恳切朝著自己关系最好的幕府要员提醒。“现在还没下雨,最起码这几日都还没下雨,夏天临到下雨前,恰恰是最需要防火的时候……那些芦苇中本就有往年的黄叶败枝,又被暴晒了数日……万一能点著呢?”

“这事没法赌。”刘乘打断分析。“只是部分能点著,连到我们营中,或者有部分沼泽变干,乃至于人家五万人人手一包土,将部分沼泽填平了,直接踏平芦苇荡冲到我们一些船只处,将船点了,咱们也得不偿失。”

“我现在就去。”这些天被授予河上战斗全权的苻坚不敢怠慢,几乎是立即起身。“将北岸船只全都移到河道南面来,放弃河道北面的几处营。”

刘乘摆了下手,让对方自去。

而这个时候,沈劲正色来问:“那夜袭呢?”

“做嘛。”刘乘思索片刻,干脆以对。“都计划那么周密了,芦苇荡的危险也想到了,没道理不做!便是为了防备可能的夜袭,也该先下手为强!你去主攻,阿虎跟阿衡做接应,具体计划你们自己设计,要用其他部队也可以,计划妥当了尽快报于我,快了明晚就做,慢了后晚,不能再拖!”

沈劲大喜过望。

而王侠丶朱辅诸将却有些感觉怪异起来——这刘卫军让自己亲信干这种冒险的活,不该是好事吗?为何自己会觉得有些可惜?

就在刘乘还在疑神疑鬼,处于巨大压力的时候,殊不知,他最担心的一件事情已经被消弭于无形。

马头城那里,淮水畔,已经阴云密布,一年一度的五月雨即将拉开帷幕。

这就是天道丶天时,不因为人的意志而转移。

尽管年份之间的降雨量会有明显差异,甚至差异巨大到三四倍的地步,尽管有时候雨水急缓也会有明显变化,但总体来,从五月上旬开始,自淮河主干道开始,持续一个月左右的梅雨季节将会迅速展开。

一般而言,它会在两三个月内集中全年最少一半,多则八成的降水量,而五月当月最可怕的还不是降水量,乃是那种中间晴也晴不了三天,拢共持续一个月左右之连绵。

同样一般而言,淮河主干道会先下雨,然后在四五日内铺陈到汝丶颍丶涡丶沙流域,然后才会轮到刘乘所在的泗丶汴丶睢流域,换言之,刘乘所在的孟渚泽周边,应该会在五到十天内开始下雨,然后依然会有一个持续一月左右的集中性降雨。

淮上五月雨是如此知名,如此具有规律性,如此让人难忘,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寻到本地农夫得到相关的气象知识。

甚至都不需要农夫,随便一个在淮北长大的少年,都能个大概。

回到眼下,恰恰是因为担心慕容垂会抓住最后的空窗期进行攻击,所以刘乘才开始尝试夜袭和防备反突袭的。

而换到马头城这里的淮水畔,那些鲜卑骑兵却已经丧失了空窗期。

没错,数日前,看著未曾被黄河夺道的宽阔淮水,这些一路上耀武扬威的鲜卑骑兵,基本上陷入到了类似于望洋兴叹的感觉,他们觉得涡水已经是很麻烦的大河了,尤其是越往下游越吓人,却没想到眼前的淮水之宽阔竟然超过了济水和黄河。

没有船。

河口几座城一开始就是背后带著渡口的新垒石城,军械完备丶防御完善,关键是早有防备,尝试攻击了一下后,便丧失了攻击的兴趣。

而当著如此满天乌云,反复确认马上一下雨就要下一整个月后,之前曾嘲笑过慕容德的兰建丶染干律诸将,也丧失威吓谁的打算,便准备撤退。

没错,谢万守著一座空城,对上近万鲜卑精锐骑兵,巍然不惧,只是摇了几下手中羽扇,便将这一路强兵给从容击退。

“我要不要渡河过去,以仪仗去涡口那里与丁将军做安抚?”谢万到底是跟著刘乘在泰山那里摸爬滚打过一圈的人,这个时候非但不惧,反而要追上敌人。

“我觉得中郎不要。”

就在这时候,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人从一侧转出,扶刀来对,中止了谢万与他几位清客幕属的交流,却正是谢万亲侄子,刚刚出了孝期又移灵回建康的谢玄,他听慕容垂南侵后,立即快马从建康赶来,到了寿春听到马头城这里只有谢万时,大惊失色,立即又动身过来。“若有风浪将中郎卷到岸边,被鲜卑人俘虏,请恕侄儿以淮上百万生民为本,绝不救援。”

“这个船会被风吹到岸上吗?”谢万的注意力倒是一如既往的奇特。

“有的,当年东吴大司马吕范率大舰队在长江,遇到冬日大风,船只被卷到北岸,损失惨重,溺死者数千。”谢玄立即给出例子。“还有一次,东吴安东将军徐盛直接被吹到北岸,遭遇魏军,其人亲自搏杀,才得折返。”

“那我就不去了。”谢万从善如流。

“正该如此,中郎持节之身,一旦丧失,必然会有大动乱。”谢玄缓缓以对。“不过,梅雨将至,北人再怎么有过一些教训和提醒,不亲自淋上一次,也总会瞧了这雨水……请中郎将麾节赐予我,我持节逆涡水北上,联络涡水西岸诸将,相机而动。”

“你要是也被大风吹到,又怎么办?”谢万倒是有些警醒。

“我跟阿叔实话吧,我从寿春过来的,袁龙骧在寿春,已经快约束不住朱宪丶朱斌两位将军了。我估计一下雨,他们很快会出兵,趁著雨水追击。但现在淮上乏船,他们只能走陆路冒雨追击,我担心他们会有大挫折,所以才请求借阿叔的名义在涡水上做个联络与接应,以防万一。”谢玄无奈了实话。

谢万沉默片刻,从善如流。

……——我是纷纷请求反击的分割线……——

刘御龙御淮如龙,此诚不可与之争锋也。

——《淮上与大司马书》.慕容垂

谢中郎守淮数年,恩及千里,威加海内。

——《自请为江左土断表》.刘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