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码危险已经解除。
毕竟,随着最前方突出部的燕军忽然逃散,刘建、高衡撤退的通道已经完全打开。
而刘阿乘也开始心思飘忽起来:“我觉得自己有点蠢。”
蒋干、权翼齐齐回头。
“我既然决心北伐,就应该遣人观察和记录几条主要进军通道上的特殊地形,这样就能在日后北伐……无论进退上都能第一时间有一个方略,而不至于像这次如此仓促之余却没有一个额外的备案。”刘乘正色道,他当然不是后悔没有在汴水上多架设两座浮桥,他是毁浮桥的。“这次是挡住了,但若是下次败了呢?下次轮到我们攻击呢?”
蒋、权二人这次倒是没有辩驳什么,而是全都表达了赞同。
“其实最好还是卫军自己亲自走一遭,胜过十次参军测绘。”权翼也正色起来。“但卫军也确实不可能到处走,所以遣一位参军也是必要的。”
“朱序还是苻坚?”蒋干干脆越过讨论,直接进入下一环节。
“苻坚此战后要走吧?”权翼似笑非笑。
“那朱序?”
“朱序其实不错,但从法理上是谢中郎幕属,实际上是桓公子的陪臣,真要北伐,更要回去。”
“那……”蒋干迟疑起来。
“我其实最钟意谢阿遏,但不晓得他现在在何处……而且他也应该要去江陵了。”刘乘反而笑了。“子良先生之前所言倒是对路,桓公那里也是高祖之风。”
“那……”蒋干再度犹疑,但犹疑的思路却不是一个方向。
“该如何如何,大司马北伐也要用得到。”刘乘重新正色起来。“让苻坚、朱序主持睢水、汴水,谢玄那里我会让他晚去一些,连着王献之、郗恢一起沿着涡、沙、颍做个主持……做完了再走不迟。”
“他们应当乐意。”权翼点头。
倒是蒋干想起什么,认真来问:“朱绰呢?”
“朱绰不是得服丧吗?”刘乘茫然以对。
“明公,我是,前方既然速胜,要不要将朱绰撤回来?”蒋干赶紧提醒。
“哦,是该喊他回来。”刘乘懵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可来不及了吧?这都快大半个时辰了……主要是我让他从下游绕道袭击,他一下河,就找不到了吧?”
“尽量吧。”蒋干无奈,只是回头喊郗恢,让后者去追。
就在双方指挥官都觉得这一晚的乱战就要以李历部的崩溃为代价而轻易终结的时候……啊,没错,战场上的双方前线指挥官们也都以为如此。
悉罗胜的部众成功接应到了李历和他的长子,然后比慕容垂更早对这一战丧失兴趣的中军大将军悉罗胜毫不迟疑的下达了有序撤退回营的军令。
见此形状,从南侧原本进军通道的燕军援军也干脆掉头。
刘建、高衡、沈劲三名高级指挥官同样如此,他们临阵达成沟通,也已经开始准备有序撤退。
实际上,随着战场上芦苇荡的火与那些之前将湖面映照如白昼的火把渐渐熄灭,整个战场也都有沉寂之态,哪怕战场上还遗留着大量的双方部队……毕竟没人会为这种一两天内临时计划的夜战专门准备多个火把。
唯独燕军先接应成功并选择离开战场,那晋军的几名将领自然态度一致,反正要撤,没道理不将暂时控制住的战场搜检清楚,最起码要将李历部的残部整个包住、吃掉才合乎道理,不然这一夜辛苦的战果也太少了一些……考虑到这一战的消耗与损失,回去后都不好意思是胜利,最多是个成功全身而退。
故此,刘建部在心翼翼监视着悉罗胜部后卫部队的同时,开始持续有意识的往湖边靠近,意图遮住李历部剩余残部的逃脱路径。
然后刘虎子就惊讶地被属下告知,之前负责纵火的那支燕军,也就是濮阳太守韩高部,好像没有及时撤退,最起码没有撤退干净,只是因为之前火把渐次熄灭,以为他们及时撤退了一般。
当然,这个时候韩高已经开始着手撤退了。
他并没有反应太慢,只不过是在李历部整体崩溃后,稍微谨慎的严阵以待了一番而已,然后发现北面悉罗胜的援军直接掉头往自己侧翼过来后,又谨慎的选择等在原地,一直到对方忽然掉头后这才紧张起来,赶紧心布置撤退次序,准备回营。
结果,因为双方火把渐次熄灭,部队于夜中整队缓慢,竟然被同样火把稀疏的刘建部摸到了侧翼。
大约犹豫了七八个呼吸的时间,刘虎子下令部队不必约束阵型与建制,以尚有零星火苗的湖畔芦苇荡为方向,发起冲击。
随即,双方友军全都措手不及的喊杀声重新扬起于湖畔,而几乎所有人都陷入到了茫然之中。
已经打了哈欠准备回去睡觉的刘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已经回营的慕容垂甚至都没怎么注意到这些声音,撤退到半路上的悉罗胜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倒是他身侧狼狈至极的李历闻得湖畔喊杀声,痛哭流涕,当场仰头朝天喊起了自己次子的乳名,引得长子李客也抹起了眼泪。
孤零零的几根火把旁,弄得悉罗胜挺尴尬的。
但总不能为了这个再掉头吧?那岂不是黑布隆冬的,将全军重新陷入险地?
倒是沈劲、高衡皆不敢怠慢,他们可不敢随意让刘建出岔子,乃是立即循着声音,以过火的湖畔芦苇荡为标的,下令本部发动了攻击,以严密阵型守了大半夜的韩高部于夜色中莫名其妙遭遇到围攻。
四更之前,全军崩溃。
韩高本人狼狈之中选择逃往过了火的芦苇荡,然后淹死于泥潭之中,而无人知晓。
——————我是无人知晓的分割线——————
我听到了子弹的呼啸,相信我,那声音里有一种迷人的东西。
——英民兵中校乔治华盛顿.1754
我对和平与安宁的恢复望眼欲穿。
——美国国父乔治华盛顿.1788
PS:回来了,一切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