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看不出来这位胡大侠居然这麽厉害?」石观音将目光看向胡铁花,语气中带着饶有兴趣之意。
「不错。」胡铁花已站起身,他神情虽然镇定自若,但已有汗珠一粒粒自他鼻尖沁了出来,「我胡铁花素来不喜欢和女人动手,你现在若离开,还能逃过一命,否则今天就只有葬身於此这个下场了。」
「既然你这麽,我就越发想要瞧瞧你的蝴蝶穿花七十二式」。」石观音神情自若地瞧着胡铁花。
「好。」这个字出来那一刹那,胡铁花的身形顿时如箭一般射出。不但胡铁花,还有姬冰雁。两人竟早有默契,出手简直不分先後。两人都知石观音或许是他们前所未遇的大敌,而且楚留香和南宫连城都中了毒,无人能够兜底,所以两人出手就是全力以赴,拿出了自己所有的本事。
姬冰雁身形如电,掌中出现了一对判官笔,刹那间就洒出数十点寒星,破空声嗖嗖作响,他的判官笔只要点中对方,那人必定倒地不起。
胡铁花双掌抢动,招式大开大合,掌风呼啸间竞带动整个帐篷都在摇晃,桌上的酒器碗碟更是叮叮当当」的作响,每一招不但精妙,而且招式中所蕴含的劲力,绝对能开碑裂石。
琵琶公主面色微变,她一直以为这四人组里,胡铁花和姬冰雁属於凑数的,虽然也有不错的武功,但和另外两人比起来还差很远。可这时候才知道,这两人也是一等一的高手。看着两人快绝无伦的动作,她手里虽捧着琵琶,却连插手的时机都找不到。
青胡子面色苍白的翻起身,嘴角淌血。幸好石观音完全看不起他,只是随意出手,加上他本身皮糙肉厚,否则他现在已经去伺候札木合了。此时看着姬冰雁和胡铁花出手,才知道自己和中原高手差距究竟有多大。
面对两名高手的围击,石观音虽只有一只手,可却宛如千手千眼的观音菩萨。两人无论从什麽地方攻击,无论多快的速度,她都洞察入微,而且连消带打,轻轻松松就将他们的招式化解。而石观音随手一击,却让他们手忙脚乱。
有时候石观音的招式虽然很慢,慢到琵琶公主和青胡子都能看见,甚至让人感到她的游刃有余。
但她越是慢,却越是凶险。因为她出手角度巧妙,别人完全猜不出这一招是从什麽地方发出,这一招又会攻向什麽地方。而且她速度虽然慢下来,但招式变化却更多。胡铁花和姬冰雁在闪避她招式後,力已用尽,哪知石观音的招式却还能再生变化,时常让两人手忙脚乱。
而这三人的出手劲气完全收敛,这帐篷并不大,动手的速度虽然快,但三人只在那一片地方打转,连桌子都没有碰到。青胡子和琵琶公主又不由叹了口气,若是他们动手,此刻非但桌子要被撞翻,怕连四面的帐篷,也要被戳出十七八个大窟窿来。
忽然间,风声骤息。
三人的身形都骤然停了下来。
石观音还是那麽风姿优雅,除了鬓发有些发乱,简直就像没动过手一样。
胡铁花双拳紧握,一张脸红得可怕,姬冰雁脸色却是苍白。过了半晌,他们的身形颤了颤,而他们的嘴角都有鲜血淌下。他们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胡铁花眼中闪过不可思议之色,这女人断了一条手臂居然都还这麽可怕,简直无法想像她两只手完好时,武功又会有多高?而这麽可怕的高手,南宫连城又是怎麽斩断她一条臂膀的?
「胡兄,你怎麽能和姬兄联手,以多欺少,这岂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南宫连城忽然道,接着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现在关注的不应该是胡兄和姬兄联手,居然都输给石观音了?这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上次在木屋中,胡兄要不是被偷袭,石观音早就被拿下了。」
胡铁花露出一丝窘迫之色,就听南宫连城又道:「我明白了,一定是石观音你在被我斩断手臂後,武功非但没有下降,甚至还有提升。」他转头看向石观音,看向她因断臂而在风中飘荡的衣袖:「现在的你,绝对比以前更厉害了。」
石观音轻轻捋了捋发丝,神态动作还是那麽动人。「哦?」
南宫连城凝重道:「因为你完全没有对手啊。」
原本就沉寂压抑的帐篷,这时简直安静得连一丝风声都能听见。
「你这张嘴,果然还是这麽欠。」石观音眼神恶毒地看着南宫连城,周身散发出比万载玄冰更森寒的气息,几令人骨髓冻结。她一步步向南宫连城走去,所有人心头都好似被一片乌云笼罩,且这片乌云越来越沉,越来越重:「你放心,我若让你死的太痛快,算我对不起你。」
「该死,这情缠丝」究竟是什麽毒,虽然能勉强调动少许真气,可身体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连抬一根手指都难。」楚留香面色有些难看,本来如果他和胡铁花、姬冰雁联手,凭藉他们三人的默契,绝对有把握能对付石观音,可现在————
楚留香目光又在整个帐篷里瞧了瞧,姬冰雁和胡铁花受伤,琵琶公主和青胡子的武功却和石观音差得太远。现在唯一指望的,也就是一点红和曲无容了,但他们应该也听到了这大帐中的打斗声,早就该赶过来才对,难道他们先就遭了石观音的毒手?亦或者被别的事绊住手脚?
石观音距离南宫连城已不到两丈的距离了,石观音看着南宫连城,眼睛微微眯起,衣袍鼓荡,随时都能施展雷霆一击:「现在你居然还这麽悠闲,我实在有点佩服你了。」
南宫连城忽然道:「有没有可能,我并没有中你「情缠丝」的毒。」
石观音顿时身形一滞,全身僵硬,但旋即微笑道:「你少来骗我,毒是我下的,我也亲眼看见你把毒酒喝下去的。」
「是这样喝的麽?」
南宫连城忽然拿起酒杯,将酒杯举得高高的,仰着头,酒杯倾斜,酒杯里的酒就化作一道酒线全部飞流直入他的嘴里。他闭着眼,回味道:「这杯酒倒真是不错,喝了一杯还想让人再喝一杯。」
他又高高将酒杯举起,倾倒,原本应该一乾二净的酒杯里不知怎麽又有酒水从酒杯里倾出来,全流入南宫连城的嘴里。
等南宫连城再把酒杯放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伸着脑袋往酒杯里看去,酒杯里居然还有一杯酒,满满一杯酒。
南宫连城也端详着酒杯:「你们瞧,我这酒杯是不是和聚宝盆差不多,只是聚宝盆聚的是金银珠宝,我这里聚的是美酒佳酿。」
胡铁花喃喃道:「要不是我是个穷鬼,否则倾家荡产也要买下这酒杯。」
「你居然还能动!?」石观音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缠丝」本来应该让南宫连城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才对,可他居然还能举杯,还能喝酒。
「所以我根本没有中毒啊。」南宫连城耸了耸肩。
石观音的脚步已停顿下来,原本的从容自若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惊恐:「你若没有中毒,又怎麽会任由我击伤胡铁花、姬冰雁。」
南宫连城道:「难道不是他们想要和你切磋麽?我自然是要成全他们。
石观音凝声道:「不对,你不过是装腔作势,用身体里最後一点力量来吓唬人罢了,否则你也不会现在还坐在那里。」
「本来我想放你一命,不过你既然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你。」南宫连城忽然站起来,一步步向石观音逼近。他每走一步,石观音对自己的判断就动摇一分,尤其是瞧着南宫连城越来越近时,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新月般的刀光,她如今对南宫连城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水母阴姬。
「算你有本事,我迟早还会来找你的。」石观音忽然後退,疾退,如闪电般消失在帐篷中,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喂,南宫连城,你居然眼看着我们受伤,简直不够朋友。」胡铁花道。
南宫连城低头,沉默不语,胡铁花又道:「你为什麽不去追,为什麽不杀了石观音?
那女人不但蛇蠍心肠,而且武功高强,还会下毒等手段,简直防不胜防,你难道又想要放虎归山麽?」
青胡子道:「南宫公子你应该出手的,否则等你们离开了大沙漠,她又要祸害大家。」
楚留香忽然道:「好了,都不要再了。」
而姬冰雁这时候走到南宫连城面前,轻轻扶起他手臂,并还探了探他脉搏,眉头轻轻皱了皱:「不错,南宫兄既然放走了她,那自然是有南宫兄的考量。而且就算十恶不赦之辈,不也应该给她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麽?」
楚留香也点了点头:「石观音的徒子徒孙都被画眉鸟杀光了,而她现在断臂,脸上被刻字,这次的计谋又被南宫兄轻易化解,以後也掀不起什麽风浪。」
胡铁花摇头:「我简直不明白了,老臭虫你从不杀人,愿意给人机会,那孙空就是被你这样放走了三次。可死公鸡还有南宫连城你们什麽时候也成了这样的人?
南宫连城已坐回了他原本的位置,不过这也全靠姬冰雁的帮忙,只是他动作并不明显,直到现在其他人也没有发觉。也就在这时,一缥缈动听的声音道:「因为他的确中了情缠丝」的毒,先前的那般举动,不过是凭藉最後一口真气,强撑起来的罢了。
这句话完,大帐中忽然又多了一道身姿优美的身影。
「石观音,你居然还敢来。」南宫连城看向石观音,眼睛微微眯起:「我本来都决定放你一命,你一定要自找死路麽?」
「咯咯咯,南宫连城,你不用再装了。」石观音咯咯笑道:「你若真没有中毒,现在你就将你面前的酒杯举起来给我瞧瞧?你要是能举起来,从今以後,我为奴为婢,甘愿做你的女仆。」
南宫连城面色一沉。
「这————」胡铁花终於也察觉出不对。
石观音妙目向胡铁花看了一眼:「若不是你,我还真不确定他没有中毒,我谢谢你了,这次我保证不杀你,还保证你能享受到人间最愉快的事情。」
瞧着楚留香、姬冰雁他们难看的脸色,胡铁花明白过来,使劲拍着脑袋道:「我简直是混蛋,简直是疯子。」然後他不顾受伤,猛然向石观音扑了过去,瞧他那架势,恨不得一头将石观音撞死。
石观音身子一侧,然後手掌向前探出,竟闪电般搭在胡铁花的脉门之上,真气一突,胡铁花整个人就从空中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