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叹息道:“这场大战在我女真腹地开战,辽阳,渖阳皆沦为废土,我女真勇士损失惨重,现在能减少一份伤亡,就能多保存一份实力。”
皇太极内心还更加担忧,这场大战,影响了整个辽东的秋收,父汗为了坚壁清野,更是烧光了渖阳附近方圆百里的粮食,战争结束之后,整个辽东只怕都会哀鸿遍野,有更多的人会被饿死,明军伤亡惨重,但女真损失更大。
辽阳城下,明军营地。
再次鸣金收兵之后,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哀嚎和失落的气氛当中,所有人都没有当初的狂热了,大家都感受到失败的阴影笼罩在他们身边了。
中军大帐内。
“火药没了。”马世龙走到孙承宗面前声音低沉道。
“努尔哈赤亲率三万女真骑兵,正像一头饥饿的狼,随时准备扑上来,恩相,我等要想想该如何退兵了。”
孙承宗沉默片刻后,召集众将,商议突围的策略。
“火药没了,炮弹没了,粮草也只够三天。”孙承宗声音疲惫道:“城攻不下来,老奴在后。再不撤,只怕全军覆没。”
熊廷弼低着头,一言不发。王化贞面色灰白,嘴唇哆嗦。左光斗丶魏大中也沉默着,马世龙开口打破了沉默:“督师,末将愿断后。”
孙承宗摇了摇头:“不是断后的事。是要想办法活下来。传令明日凌晨,全军撤回海州。各营交替掩护,不可慌乱。”
刘渠,毛文龙等人抱拳:“末将遵命。”
但更多明军将领像祖大寿一样,都在考虑如何最大限度保存自己的实力这场逃命大赛中,留在最后的必然全军覆没,而谁也不想当这个殿后之人。
十月八日,凌晨,天还没亮。明军悄悄拔营,向南撤退。消息很快被女真斥候发现。
天亮时,努尔哈赤的三万骑兵已经咬住了明军的尾巴。
努尔哈赤骑在马上,望着明军蜿蜒如蛇的队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追。不要让他们跑了。”
皇太极也带领三万士兵与努尔哈赤汇合。
努尔哈赤看到皇太极笑道:“老八,这次大战多亏了有你,百年之后由你带领女真人,我就放心了。”
而听到这话,莽古尔泰脸色难看,自从代善战死之后,努尔哈赤继承人当中威望最高的就只有莽古尔泰和皇太极了,莽古尔泰本以为自己优势很大,但这场大战之后,皇太极几乎众望所归了。
女真内部的分歧不提,战场上明军处境确实越来越危险。
女真骑兵像狼群一样,从两翼包抄,不时冲上来射一阵箭,又迅速退去。
毛文龙指挥火枪手列阵还击,打退了几次袭扰,可大军的速度被拖得极慢,一天只走了不到二十里。
十月九日,粮草告罄,军中无粮,士兵们开始杀马充饥,可马越杀越少,人越走越慢。逃兵越来越多,有的趁着夜色溜走,有的整队整队地消失。
从逃兵口中,努尔哈赤终于确认,明军粮草断绝,火药耗尽,已经是强弩之末。
十月十日,皇太极和努尔哈赤同时发动了总攻。
清晨,女真骑兵从三个方向杀来,马蹄声如雷鸣,喊杀声震天。
孙承宗骑在马上,拔出长剑,嘶声喊道:“列阵!迎敌!”
可他的声音被女真人的号角淹没了。
车营的火炮早已成了摆设,现在只能充当拒马,堵在女真人进攻的方向上。
祖大寿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女真铁骑脸色难看。他拨转马头,带着自己的几百家丁,朝着没有女真人的方向狂奔而去,但他的举动,直接让明军的防线露出了缺口。
更重要的是形成了踩踏效应,所有人都意识到现在只有先跑,生存的概率才最大。
江朝栋第二个,带领自己的家丁逃跑,而后周敦吉,刘世勋,刘永昌等辽东将领纷纷带着自己的家丁逃命。
溃逃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一个跑,十个跑,百个跑。阵型瞬间崩溃,士兵们丢下武器,脱下铠甲,四散奔逃。8万的明军直接崩溃。
“炸炮!把炮都炸了!不能留给女真人!”马世龙嘶声喊道,他已知道已无力回天,现在正在销毁武器。
士兵们将火药堆在炮管里,点燃引信,轰然巨响,十六门大将军炮在火光中四分五裂。那些曾经威震敌胆的战争机器,如今变成了一堆废铁。
“各自突围!能活一个是一个!”孙承宗的声音在混乱中几乎听不见。
毛文龙带着东江镇残部,拼死向南突围。阿敏和莽古尔泰各率一旗,像两把尖刀,从两翼狠狠插了进来。
“保护督师!往南走!”马世龙护着孙承宗,带着几百残兵,朝广宁方向拼命奔逃。
左光斗中了箭,从马上摔下来,他趴在血泊中,望着北方,喃喃地说了一句:“文孺兄,没能为你报仇!”
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周朝瑞被后面的溃兵踩踏,再也没有站起来。魏大中被一支流矢射穿咽喉,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落马而死。
袁化中丶顾大章被女真人团团包围,不肯被俘虏,拔剑自刎。
熊廷弼带领亲卫拼死突围,他拔出佩刀砍翻了两人,但终究被打落下马,被女真士兵压住,捆绑起来,而后被士兵带到努尔哈赤身边。
努尔哈赤看到狼狈不堪的熊廷弼哈哈大笑道:“熊蛮子,你终究还是被本汗擒住了。”
熊廷弼:“呸!你不过是李成梁的奴仆,靠着卖屁股起家,还给自己找什么七大恨的藉口,你休要猖狂,朝廷已经找到了击败你们的战术,下一次就是你等死无葬地之时。”
努尔哈赤怒道:“牙尖嘴利,把他压下去,带回渖阳,本汗要好好炮制他。”
“渣!”
而后努尔哈赤道:“莽古尔泰丶阿敏,你们带人追击毛文龙,顺便攻占东江镇,把他们彻底清理乾净。”
“渣!”莽古尔泰丶阿敏道。
“余下各旗,随本行继续追击明军,此次本汗要攻下广宁卫。”
“渣!”
话分两头,毛文龙带着东江镇的将士,在血路中挣扎。两万多人的队伍,被女真人一路追杀,死伤大半。
张盘道:“总兵,不能这样逃了,再这样逃下去,我们就要全军覆没,末将请求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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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文龙想了想道:“我给你留1000人马,势不可为,想办法活下来。”
而后他拉着王化贞继续向辽东方向逃命。
张盘他们在一条小河边上列阵,用血肉之躯挡住了阿敏的铁骑。
只可惜面对上万女真铁骑,他们就如同阻挡洪流的一块礁石,瞬间被淹没。
他被俘虏时,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阿敏骑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
道:“降,还是不降?”
“老子怎么能投降你们这些野人。”张盘吐出一口血沫,用尽最后的力气骂了一句道o
阿敏本想要杀了张盘,但被莽古尔泰制止道:“留着他,或许进攻东江镇的时候有用。”
毛文龙带着残兵,一路逃,一路死。
两万多人,最后逃到盖州城下时,只剩下不到两千。他浑身是血,铠甲上插着好几支箭,人已经摇摇欲坠。
毛文龙看着朱由检的旗帜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被卫队士兵拉着去见朱由检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殿下,为我东江镇报仇。”
而后就倒下了。
朱由检被吓得一跳。
“不碍事,殿下,毛总兵这是累到了。”军医查看一番说道。
朱由检当即道:“秦总兵,贺参将,你们领兵,在左右两侧埋伏,虎大威,你带的600骑兵,截断女真人的后路。我们要让追杀毛总兵的女真人有来无回。”
“遵命!”
就这样莽古尔泰和阿敏带着士兵继续追击,但一头扎进了朱由检的包围圈当中。
朱由检一身银甲,腰悬佩剑,目光冷峻如刀,看着奔驰来的女真骑兵冷脸道“列阵!
迎敌!”
王府卫队的五千士兵举起长枪,瞄准前方的敌人。
秦良玉的三千白杆兵在左翼展开,长矛如林,白缨如雪。贺虎臣五千天津卫士兵,火枪长矛的配合指向女真骑兵,长枪寒光冷冽。
虎大威带领600骑兵,绕了一圈,杀向女真人的后方,快速截断女真人的后路。
莽古尔泰和阿敏看到前方那片严整的方阵脸色骤变。
“是信王的卫队!”阿敏失声道。
莽古尔泰看着左右两侧无奈道:“我们中埋伏了,快撤!”
但朱由检怎会让女真人撤退。
“放!”
前排火枪手齐射,铅弹如暴雨般倾泻,女真骑兵人仰马翻。紧接着,第二排丶第三排轮番射击,火力密集如织,女真骑兵的冲锋被硬生生打断了。
“炮火延伸!”火炮百户再次怒吼,炮弹越过明军阵线,砸进女真骑兵的后队,炸开一道道血路,左右两侧的白杆兵和天津卫士兵也压了上来,把女真人团团包围莽古尔泰和阿敏试图组织反击,打开包围圈,可明军的火枪方阵稳如磐石,射击节奏丝毫不乱。女真骑兵冲了三次,被打了回去三次,死伤遍地。
除了少数在后方的骑兵逃出升天之外,余下的人根本冲不出包围圈。
眼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莽古尔泰和阿敏带领最后800女真骑兵被包围。
沈飞带着仇恨的目光道:“殿下把这些人全部杀乾净,女真人不需要留活口。”
此时王化贞赶过来道:“殿下,我军还有大量的士兵和将领被女真人俘虏,留下他们,或许能换回一些将士。”
朱由检想了想道:“把他们绑了。”
“遵命!”
四周的士兵一拥而上,把莽古尔泰,阿敏等人捆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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