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汗。”皇太极策马来到他身旁,脸色严肃道:“此次的大战已经显露出火器的威力了,我八旗想要和明朝战斗,光有弓马骑射是不够的,还需要有火枪,火炮的支援。
努尔哈赤沉默了很久,回忆起这两个月的大战,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女真需要有火器,再打一场这样的大战,女真可能真要灭亡了。
“老八,火器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弄。”
努尔哈赤拨转马头,向北而去。五万女真大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地。
城头上的明军望着女真人远去的方向,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袁崇焕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烟尘,缓缓地丶缓缓地松口气。
王世钦走到他身旁喜道:“兵备,我们————守住了。”
袁崇焕迟疑道:“努尔哈赤如此轻易的撤退,必有原因。”
最后一批女真骑兵撤退回辽阳,朱由检知道消息之后,知道没办法偷袭女真人,也领兵回了盖州。
至此,历时两个多月的辽东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明军损失惨重,八万大军除一万余人逃出生天外,余下全部被歼灭或俘虏,熊廷弼丶左光斗丶魏大中丶张盘等忠臣良将不是殉国,就是被俘虏。
当然,女真人也付出了巨大代价,八旗精锐死伤两万,代善阵亡,莽古尔泰,阿敏被俘虏,虽然辽阳得而复失,但已经成为了一座破败的城池,需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来修缮,辽阳方圆百里更是被烧成了白地,女真人可谓是损失惨重,但损失最严重的,却是女真八旗已经失去野战的优势。
天启五年十月十七日,盖州。
辽东的战火暂时熄了,但余波依然影响到此地,盖州码头海船林立,船桅如林,朱由检下达命令之后,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海船,乃至整个北方的海船,都开始逐步汇聚在盖州,这些船卸下粮食和军事物资,然后装满准备离开辽东这块伤心地的辽民。
也不知道这些辽民是如何传递消息的,他们知道盖州能入关,从辽东的荒野四面八方涌出无数
难民,海船不断运输,水天相接,甚至在这片海面形成了一条海上通道。
但难民营地的人却越来越多,不得已他让毛承禄迁移了一批人口去东江镇。
盖州城内,府衙。
朱由检在写着书信,这场大战余波足够大明朝廷处理好几年时间,要抚恤战死士兵的家属,重新招募军队,重新打造武器铠甲这一系列的事情。
但朱由检认为最重要的事情是赎回大明被俘虏的士兵,他了解辽东现在的情况,女真那边已经烧成一片白地,不把这些士兵赎回来,他们不是被女真人当成军粮,就有可能被坑杀。
好在他手中也有筹码,就是莽古尔泰,阿敏和2000女真士兵,再加上朝廷先期俘虏的800余人,大明手中的俘虏有3000余人。
所以他写书信给自己的皇兄,他愿意组织交换俘虏的事务,让朝廷和女真人交换俘虏,赎回那些被俘的士兵和将领。
10月21日,紫禁城,乾清宫。
一场寒风过后,天上开始飘雪,京城步入寒冬。天启脸色苍白,时不时的咳一下,即便在乾清宫装了暖气,依旧要披着锦衣。
“陛下,信王的军报到了。”王体乾双手递上一封光报天启接过信展开,他脸色难看道:“五弟,糊涂,这个时候怎么能跳进这个烂泥坑当中。”
天启想了想道:“五弟不可担此污名,此事当由朝臣经办。”
而后天启带着一丝怒气道:“传朕的口谕,让内阁首辅高攀龙处理交换俘虏的事宜。”
天启之所以如此气愤,是因为高攀龙在辽阳战败之后,就连连上书请辞,告老还乡,连收尾都不愿意做,这是要把污名扣在朕头上。
“遵旨!”
王体乾来到内阁,把天启帝的意思说了一遍。
高攀龙想了想道:“老夫要见陛下。”
王体乾淡然道:“阁老的话咱家会传,但天子见不见阁老就不是我这个奴婢能做决定的。”
王体乾离开之后,内阁所有人都看着高攀龙,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尤其是韩圹,他是次辅,高攀龙致仕,他就顺位成为首辅,但现在大明首辅之位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抚恤辽东10万大军的家属就不是好做的,更不要说还有重新招募军队,打造武器装备,这一系列的事情做下来没有几百万两根本完成不了。
但朝廷为了支持辽东之战,已经花光了国库,哪里还有钱财去抚恤十兵家属,去重新徵召十兵口高攀龙现在致仕就是想把黑锅丢给自己,所以他极其仇恨高攀龙。本来前线一切都好好的,就他要乱指挥弄个大败。
东林党还想把黑锅丢给孙承宗,再把这个处理辽东之战后续事情丢给自己。
打了胜仗,算他东林党的,打了败仗,让我们首善党来处理!
这让首善党如何能接受,所以这一个月时间,大明朝堂,为了理清辽东之战的黑锅,吵得天翻地覆,各个党派开始甩锅。但只有高攀龙的黑锅最不好甩。
乾清宫,高攀龙跪在御榻前,花白的头发散乱,官袍皱巴巴的,看上去极其落魄,辽东惨败后,他已三次上书乞骸骨,天启帝三次不允。
“陛下,交换俘虏是信王殿下的提议,信王也在辽东,眼下,信王是最好的主持人。我军被俘四万余人,若不赎回,这些将士的家人如何交代?”
天启帝打断了他:“朕不管。但五弟不能去和女真人谈和。只能你们内阁派人去。”
而后天启严厉道:“首辅,这场大战是你全力推动,做事要有始有终,想要告老还乡,处理完此事再说。”
高攀龙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他已经没有资格争辩了。辽东这场仗,是他一力主战的,如今惨败,他难辞其咎。
朝堂上弹劾他的奏摺堆了半人高,天启帝压着没发,就是想让他做好这些收尾的事情,把黑锅全背上。
“臣————遵旨。”高攀龙磕了个头,退出乾清宫,佝偻着背,走出了殿门。
天启帝望着他的背影,冷冷地说了句:“朕果然就不该相信东林党!”
高攀龙召集东林党人成员商议,派谁去作为交换俘虏的使者。
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辽阳之战后,东林党的核心骨干在战场上死伤殆尽,高攀龙威望大损,已经没人认他这个魁首了。
都等着他离开之后,争取东林党魁首的位置,去辽阳谈判,吃力不讨好,稍有不慎就会被打入汉奸之流,东林党的成员自然不愿意接过这个烫手的山芋。
黄尊素看不下去道:“阁老,下官愿意为谈判使者前往辽阳。”
高攀龙这才反应过来道:“那一切就拜托真长了。”
十月二十五日,辽阳。
努尔哈赤已经带领八旗主力退回渖阳,辽阳让皇太极带领两旗驻守。
但他也面临非常棘手的情况,辽阳城破败不堪,四周的百姓也被他驱赶走,说句千里无人烟,一点也不为过。
关键是辽东下雪之后,辽阳之战的后果逐步显现,因为今年秋收全部荒废,辽阳的粮食价格已经涨到了10两银子一石,粮食价格暴涨,连底层的女真人都吃不饱饭了。
皇太极正为粮食问题伤透脑筋的时候,大明传来消息,大明朝廷想要和他们谈判,用被俘虏的八旗将士,换取大明的士兵。
皇太极大喜,当即上报努尔哈赤,努尔哈赤也很快回复书信,同意交换俘虏,比起大明,女真更加需要那些被俘虏的士兵活着。
“八哥,明使到了。”杜度来到辽阳府衙道。
皇太极把自己案台上的书信收好道:“有请明使!”
黄尊素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官袍,面容清瘦,目光沉静。
“黄大使远来辛苦。”皇太极拱手笑道。
黄尊素还礼,开门见山道:“八贝勒,我军被俘将士,贵军被俘将领,如何交换?”
皇太极也不绕弯子:“熊廷弼丶张盘,换莽古尔泰丶阿敏。一换一,公平。”
黄尊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他顿了顿说:“我军打算用三千女真士兵交换四万被俘虏的士兵。”
皇太极摇头道:“不公平,一换一,你们只能带回3000士兵。”
黄尊素淡然道:“这场大战,女真八旗损失惨重,没了这3000士兵,不知道这八旗还能不能维持住?”
皇太极冷笑道:“汉人多,但想来4万大军也不是那么好练的吧,我女真不接受不公平的交换,想要换就一换一,除此之外,你们想要换回俘虏,那就要给我们补偿。”
黄尊素询问道:“女真想要什么补偿?”
皇太极道:“粮食,一个明军士兵要十石粮食。”
知道女真人的需求,黄尊素不敢擅自做主,派人快马回京请示,同时又联络盖州的朱由检。
十月二十七日,盖州。
朱由检收到黄尊素从辽阳送来的急报。他看完之后,提笔写了一封回信,让信使带回辽阳。信中说道,用粮食这等死物,换回我大明的将士值得,黄大使尽管谈判,粮食问题由我来解决。”
黄尊素得到朱由检的书信之后,松了口气,终于有了继续谈判下去的底气。
皇太极也在和其他八旗将领商议粮食还俘虏的事情。他们大部分都同意。
杜度道:“八哥,如果能得到四十万石粮食,足够正白丶镶白两旗度过危机了。”
皇太极把自己俘虏还粮食的想法写给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在渖阳看完信后回信同意。
而后双方就每个士兵换多少粮食,进行了一阵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双方各退一步。以一个明军士兵八石粮食达成交换俘虏的协议。
十一月五日,海州。
皇太极带领正白丶镶白两旗和四万被俘虏的大明士兵。
朱由检带领王府卫队,白杆兵来到海州,同时带着大量的粮食和物资前来,双方在寒风中交换俘虏。
莽古尔泰和阿敏低着头,被明军押到阵前。对面熊廷弼身体状态还好。但张盘却是被担架抬过来,哪怕过了一个多月,他在战场上的伤也没全好。
“莽古尔泰丶阿敏,过来。”皇太极喊道。
朱由检道:“去,把熊巡抚丶张将军,接过来。”
几个士兵上前,双方几乎同时放人。张盘被抬回明军阵中时,朱由检亲自上前查看。他握着张盘冰冷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张将军,你受苦了。”
张盘笑道:“多谢王爷,救了俺老张的命。”
三千名八旗兵被押到阵前,后面是四万多衣衫褴褛丶面黄肌瘦的明军俘虏。皇太极看着那些被俘的明军士兵,又看了看那一车车粮食,心中五味杂陈。他挥了挥手,八旗兵鱼贯而回。
朱由检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那一队队被俘的明军士兵跟跄着走回己方阵营。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抱着战友哭,有人瘫在地上起不来。
朱由检道:“给这些将士换身乾净的衣服,带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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