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墨学组:当差之前,先做东家背调(1 / 2)

第151章墨学组:当差之前,先做东家背调

天启五年十一月七日,辽东,盖州。

连绵的阴云低垂在铅灰色的天幕上,偶尔透出几丝惨澹的阳光。城外一队队穿着新棉衣丶但面黄肌瘦的士兵,互相搀扶着,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走进盖州城的大门。

四万多明军将士从海州到盖州,两百多里路,他们走了两天终于再次回到大明的领土。

盖州城内,早已准备好了一排排营房。被俘士兵们被引导着,分批次进入澡堂。白雾蒸腾,为士兵洗刷这几个月的疲惫。

洗完了澡,换上乾净的新衣裳,再排队去饭堂吃饭,而后他们被安置在营房里休息。

盖州府衙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辽东冬日的严寒。朱由检坐在主位上,左边坐着沈飞丶李弘丶颜思齐三位卫指挥使,右边坐着卫教喻陈继业,赵阳,王雷。

朱由检指着墙上挂着的辽东地图,手指在盖州的位置重重点了点:“盖州的位置,不用本王多说,你们都清楚。这是大明反攻辽东的桥头堡,本王打算留你们其中一人驻守这里,向朝廷请命,任命为盖州总兵。”

他目光扫过三人:“在这里,不光要守城,还要建堡垒丶练新兵丶屯田养兵。本王打算在盖州复兴太祖的军户制度,留下来的士兵,每户给一百亩土地。”

颜思齐率先开口,抱拳道:“殿下,东宁岛那边刚上正轨,移民丶垦荒丶筑城,千头万绪,末将实在走不开。这个总兵,末将就不争了。”他说话时语气平淡。

东宁岛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从一片荒滩到茹今十凡芳人的家业,他舍不得,也知道王爷更需要他盯着那边。

李弘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末将是辽东人,跟女真人血海深仇。末将愿意留下!末将在鲁南带过兵,在徐州赈过灾,守城丶屯田丶练兵,末将都能干!”

沈飞也站了出来道:“殿下,末将也是辽东人。末将跟了您五年,从辽东打到复州,从复州打到永宁,又从永宁打回辽东。末将比任何人都熟悉这片土地。末将愿意留下。末将不但要守城丶屯田丶练兵,还要把那些被女真人夺走的辽东子弟,一个一个地找回来,让他们重新拿起刀枪,跟女真人算总帐。”

朱由检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沈飞脸上道:“沈飞,你留下。”

朱由检转向李弘道:“鲁南需要你,徐州的灾后重建也需要你,没有你镇守徐州我不放心。”

鲁南和徐州需要有军队镇压,他综合考量了两人,李弘的性格更加宽厚一些,不容易激化当地的矛盾,沈飞杀气更重,而辽东几乎成了一片白地,只有女真人这个敌人,沈飞留在辽东更加适合。

李弘沉默了片刻,抱拳道:“末将遵命。”

朱由检转向沈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道:“盖州总兵,这副担子

很重。这里是大明反攻辽东的最前沿,女真人绝不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在这里扎根。开春以后,他们一定会来骚扰,甚至会大举进攻。你要时刻保持警惕,城墙要加高,壕沟要挖深,坞堡要建密。

缺什么物资跟本王说。缺银子,本王给你拨;缺粮食,本王给你运;缺火器,天津卫的兵工厂优先供应盖州。记住,你不是孤军。王府是你的家,天津卫是你的后盾,本王是你的后盾。”

沈飞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放心,末将定不辜负您的信任。下一次征战,就是老奴的死期!”

朱由检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几天,沈飞开始在盖州城内外张贴告示,招募军户。告示上写着:凡愿落户盖州者,每户给田一百亩,发耕牛丶农具丶种子,免三年赋税。应募者编入军籍,农时耕种,闲时训练,战时出征。消息传出,城中那些被俘后赎回的士兵,有的动心了。

可大部分人已经拖家带口去了东宁岛或鲁南,天津卫的军户,舍不得再挪窝。

真正愿意留下的大多是那些从辽东各地逃难来的军户,他们家没了,亲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腔对女真人的恨,想有一天能亲手杀一个女真人,替家人报仇,三卫大概有三千余士兵决定留在辽东为家人报仇。而那些被赎回来的士兵,也有几千人知道能得到百亩田地,决定留在盖州,再加上万辽东难民,新的盖州卫有了初步的班底。

翌日朱由检开始安排自己三卫各自回到驻地,秦良玉率领三千白杆兵得到朝廷调令离开盖州,奔赴广宁,补充广宁卫的防守力量。

贺虎臣带领五千天津卫新兵,乘船前往东江镇,补充毛文龙的损失。

毛文龙为了快速补充东江镇的实力,亲自带领亲卫来到盖州。

当他看到自己的心腹爱将张盘苍白的神情,拥抱上去道:“终于回来了。”

张盘笑道:“总兵无需多虑,休养半年,某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候我们再去找女真人算帐。”

毛文龙道:“好,等你养好身体,我们再去找女真人算帐。”

而后毛文龙询问道:“监国殿下,那些返回的士兵能不能让他们去东江镇。”

朱由检笑道:“你东江镇的士兵自然可以回去。”

毛文龙尴尬道:“末将是想要招募一些士兵。”

东江镇在此战中损失惨重,两万多老兵只剩下不到两千,哪怕有些俘虏的战士回来了,东江镇也折损了过半,急需补充实力,所以他看上了辽东镇的俘虏兵,这批士兵战斗力强悍,补充过来就能快速形成战斗力。

朱由检愕然,而后道:“毛总兵如果能说服他们本王不反对。”

毛文龙惊喜道:“多谢监国殿下。”

毛文龙马上前往营地,要乘着辽东镇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多招募一些老兵回去。

而朱由检安排好了这些事情之后,要先一步回到京城,因为京城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处理,甚至可以说只有他能处理。

这场大战结束之后,士兵的抚恤,伤兵的安置,新招募的士兵,武器打造,哪一样都要花钱,根据户部现在粗略的估算,要重新恢复辽东军事力量,大概要花400万到500万两之间。

而太仓早就空了,每年一点盐税,只要一到太仓,就马上被各部门瓜分掉。根本没有结余。

这次的辽东之战,也是天启帝开了自己的内帑花了五百万两,结果打了一个大败仗,让天启帝大失所望。后续的安置,他已经不愿意再继续花销了,推给了内阁。

但内阁也没有办法变银子,他们找了一圈。发现各小金库都是空空的,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只剩下监国信王,所以内阁也催促朱由检回京。

十一月初九,盖州码头。海风凛冽,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朱由检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腰悬佩剑,站在跳板旁。身后是整装待发的王府卫队,一队队士兵踩着跳板,鱼贯登上战船。

沈飞丶李弘丶颜思齐丶毛文龙丶张盘等人在码头上送行。

和朱由检一起回去的还有熊廷弼丶王化贞二人,这两个老冤家相看时各自尴尬。

战争结束之后,大明朝廷开始清算:督师孙承宗丶巡抚王化贞因轻进致败,革职为民;参将祖大寿率先逃遁,革职永不叙用;辽东总兵刘渠丶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因兵败被斥责;兵备道袁崇焕守广宁有功,升辽东经略。

朱由检就是带熊廷弼和王化贞两人回朝。

“殿下保重!”沈飞声音沙哑。

朱由检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上跳板,登上旗舰,熊廷弼和王化贞两人跟上。战船扬起风帆,朱由检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盖州的城墙越来越小,码头上送行的人影越来越模糊。

天启五年十一月十二日,天津卫。

冬日的寒风从渤海湾吹来,裹着细碎的冰碴,打在脸上生疼。运河已经冰封,往日繁忙的河道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长龙,漕船丶货船都静静地泊在码头边,桅杆光秃秃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可天津卫的繁华,并没有因为运河的封冻而减损半分。

轨道马车成了这座城市冬季的命脉。一辆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沿着木轨,从大沽镇驶向京城,又从京城驶回大沽镇。车轮碾过木轨,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煤丶铁,布匹丶鱼肉丶肥皂丶水泥丶砖头,各种工业制成品源源不断地从工厂里生产出来,装上轨道马车,运往北方最大的消费市场—京城。

同时,原料也从四面八方运进天津卫,维持着那些日夜不停运转的机器。

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工厂里铁锤声丶织布声丶锯木声混成一片,整座城市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吞噬着原料,吐出商品,创造着财富。

天津卫的难民营地,这段时间却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原本空了大半的营地,如今又挤满了人。五六万从辽东逃难来的百姓拖家带口挤在营地,他们都是青壮年,是女真人坚壁清野的受害者。

努尔哈赤烧光了渖阳周边的村庄,驱赶了数以万计的百姓,这些人无家可归,一路南逃,被朱由检安排到了天津卫。

已经有四五万难民被运到东宁岛或棉兰岛去了,要不然难民营地的人会更多。

这五六万人难民暂时留在了天津卫,可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天津卫所有缺劳动力的东家。

孙庆站在难民营地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狐裘大氅,脚下蹬着牛皮靴,手里捧着一个手炉,笑眯眯地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像看到了金矿。他身后跟着几个夥计,扛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孙氏制砖厂招工”几个大字。

自从用了横窑技术,孙庆把自家的十口窑洞全部改造了。以前天津卫所有制砖厂一年也烧不出上千万块砖,如今他一家就能烧出这个数。

可窑洞不再是瓶颈,劳动力却成了最大的短板:挖泥丶制坯丶晾晒丶装窑丶出砖,哪样不要人?

虽然他已经委托机械厂制造能减少人力的制砖机,但这并不能改变制砖行业是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事实,每一个步骤都需要大量的青壮劳动力。

如果人手充足,他的产能还能再翻一倍。在孙庆看来,窑空着就是在烧钱,地空着就是在扔银子,所以他一听说难民营来了几万人,马上赶来了。

“各位乡亲!”孙庆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去老远,“某是孙氏制砖厂的东家!有没有愿意去制砖的?待遇优厚,底薪一两五钱银子,包吃包住,加班另算!手脚麻利的一个月挣二两银子,比京城的夫子赚得还多!干两年,就能在天津卫买一套砖房!”

台下的难民们眼睛亮了,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两银子,在辽东够一家人吃半年。

李旗也带着人来了,举着“李记纺织厂招工”的旗子,嗓门没有孙庆大,语气却更实在:“纺织厂招工!底薪一两,包吃包住!女工优先,手脚麻利的多劳多得!”

后面几个掌柜也挤过来,有的招帐房,有的招夥计,有的招铁匠学徒,一时间吆喝声此起彼伏,难民营地前的空地简直变成了一个大集市。

“识文断字丶会算帐的,来我们商社!月薪三两!”

“铁匠!铁匠!学徒也行!包教包会!”

“造船厂招木匠!有手艺的来!”

难民们被这阵势吓住了。他们在辽东时受尽女真人的压榨,吃不饱,穿不暖,挨打是家常便饭,连命都朝不保夕。如今逃到关内,居然有人抢着要他们,还给这么高的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