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日,辽阳城。
七十二门无敌大将军炮已经连续轰击了十余日。
每门火炮每日平均发射了超过百发炮弹,这种战术极其奢靡,几乎五六天的时间,就要打废一批无敌大将军炮,现在炮兵团使用的火炮已经是第三批无敌大将军炮了。
但战果也是极其显着的,南面城墙被反覆击中了上万次。外层包砖早就被砸得粉碎,里面的夯土被一点一点地震松丶砸碎丶掏空。城墙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有些地方的城墙已经整体向外倾斜,随时都可能坍塌。
午后,最后致命的一击来了。
胡海龙将七十二门火炮全部集中到城墙最薄弱的那个点,一道宽约三十丈的城墙段。经过十余天的轰击,这段城墙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夯土结构已经彻底破坏。
“所有火炮,齐射。”
七十二门火炮同时怒吼,七十二颗铁弹拖着尖啸砸在同一段城墙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段城墙终于支撑不住了。整段城墙像被巨锤砸中的冰面一样,从中间开始碎裂,砖石和夯土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等烟尘散去,一个宽达十几丈的缺口赫然出现在辽阳城南面。
“缺口打开了!”明军阵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徐良拔出腰刀,指向那个缺口:“工兵营铺路,第一团,跟我上!”
工兵营士兵推着五辆早已经打造好的桥车,顶着硝烟丶尘土和城楼上女真人的弓箭,把桥车推进护城河当中。
“轰!”这些桥车掀起了一阵阵的水浪,打开了5条通向辽阳的道路。
“杀!”新军第一团的士兵们手拿长枪,踏过桥车,向缺口冲去,他们的动作很快,通往城墙的道路畅通无阻。
但缺口处并不好走。崩塌的砖石堆成了一个斜坡,坡度很大,还需要攀爬。
岳托在城墙内侧挖了一道壕沟,壕沟后面筑了一道矮墙,矮墙后面埋伏了两千弓箭手。这是努尔哈赤布置的第二道防线,现在派上了用场。
“放箭!”
当第一团的先头部队冲进缺口丶正准备从斜坡上翻下去的时候,矮墙后面箭如雨下。
女真人的弓箭在这种距离上威力巨大,箭头可以轻易穿透明军的铁甲。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明军士兵被射成了刺猬,倒地不起。
“反击!”徐良大喊。
“砰砰砰!”明军士兵迅速搬起长枪射击。
女真弓箭手胸前被射出一个个血洞,倒地不起。一轮士兵开完枪之后,后方的士兵再一次站到前方开火。
缺口两侧的城墙逐步被士兵攻占,后方的士兵越来越多,南面的城墙逐渐沦陷。
“冲!”李弘带着第三团冲进辽阳城池当中,但士兵们很快遇到了阻碍,缺口的后方是一道一丈宽,八尺深的壕沟,那些冲的快的士兵直接掉下去,被壕沟内的木刺扎穿,当场惨死。
同时壕沟后方还有一道半人高的女墙,早已经埋伏的女真士兵,快速的射出自己手中的长箭,在这不足30步的距离,女真人手中的重箭杀伤力并不输给铅弹。
“退!找掩护!”李弘大喊道。
新军士兵迅速趴在砖石堆后面,用尸体和碎砖作为掩护,和矮墙后面的女真弓箭手对射,双方死伤极其惨烈,时不时有新军士兵中箭,或者女真士兵中弹倒地。
李弘大吼道:“工兵!上木板,填平这条壕沟。”
工兵营的士兵扛着厚木板冲了上来,把木板一块接一块地铺在壕沟上,搭成了一座简易的便桥。
“上,虎尊炮!”
新军后方的士兵,两个人扛着一门虎尊,前面四个士兵,两人举着一块巨大的盾牌,阻挡前方的长箭。
没过多久,十二门虎尊炮做好了发射的准备。
必应搜索“嘚齐”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点火!”李弘吼道。
“噗噗噗!”
“轰轰轰!”
12枚炮弹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砸在女墙后面女真人弓箭手当中。
顿时战场上的箭雨停滞,到处都是四分五裂和哀嚎的女真士兵。
“噗噗噗”
“轰轰轰!”
虎尊炮再一次发威。爆炸声接连响起,铁片四散飞溅,矮墙后面的女真弓箭手被炸得血肉横飞。虎尊的威力不大,但胜在数量多,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弹片可以覆盖很大一片区域。
“冲!”
趁女真人被炸得混乱之际,李弘带着士兵冲过了壕沟,翻越矮墙,和女真人展开了近战。
燧发枪装上刺刀就是一支短矛,明军士兵三人一组,背靠背,用刺刀和女真人的弯刀肉搏,后方的士兵则加紧装填火药,而后一枪撂倒对面的敌。
但女真人也不弱。这些八旗精锐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弓马娴熟,近战功夫更是了得。双方在矮墙附近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刺刀和战刀碰撞的声音,火枪射击声丶惨叫声丶呐喊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硝烟和血腥味。
但战场局面逐步被新军掌控,第一团,第二团,已经占据了南面城墙。
徐良大吼道:“把弗朗机炮搬上来。”
十门弗朗机炮通过绳子被士兵们拉上了城墙,然后架好。
“开炮!”
“轰轰轰!”
十门弗朗机炮,30个子炮,在不到1分钟内,发射了几千枚铅弹,直接覆盖到后方想要加入战场的三百女真骑兵,这些士兵还没加入战场,直接倒地不起,战马也打成了血窟窿,不断发出悲鸣。
南面城墙越来越多的范围被新军掌控,第一团,第二团用弗朗机炮,虎尊炮肆无忌惮轰炸城下女真士兵,女真人被打的节节败退,辽阳南面城墙城门被打开。
第二旅长宋里大吼道:“战士们跟我冲。”
“杀!”8000士兵高举长枪,冲入城中,有了这股生力军,女真人一败涂地。
“外城丢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女真牛录额真冲进内城,向努尔哈赤报告。
努尔哈赤整理好铠甲,拿起战刀道:“传令岳托,让他带正红旗在城内阻击明军。城内每一间屋子丶每一条街道都是阵地,让明军拿命来填。”辽阳城内的巷战,比攻城更加惨烈。
女真人把每一间屋子都变成了堡垒,每一条街道都布满了陷阱。他们拆掉房屋的木料和砖石,在街道上堆起街垒,街垒后面埋伏着弓箭手和火枪手。
窗户被打通成射箭孔,守军可以在屋子里向外射击。
明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新军第四团奉命清理城南的一片居民区。但这里房屋密集,街道狭窄,是大规模巷战的理想场所。
团长郑信带着一个营的兵力进入居民区,前面是探路的斥候,后面是主力部队,两侧是火力支援队。
“咻咻咻!”
几只长箭从街角的一间屋子里传来,走在最前面的斥候应声倒下。
“隐蔽!”
新军士兵迅速躲到墙根和房屋后面寻找掩护。
郑信怒吼道:“虎尊炮在哪里?快把虎尊炮找过来,把这栋该死的房子给我炸了。”
两个士兵抬着一门虎尊炮,这门炮重量只有几十斤,一个人就能扛着走,且射程远丶威力大,意外地成了巷战神器。士兵把虎尊炮架在地面上,瞄准那间屋子。
“放!”
“轰——”
虎尊炮发射的霰弹将整面墙打得千疮百孔,砖石碎屑横飞,躲在里面的五个女真射手被霰弹击中,当场毙命。
郑信用刺刀在每个人身上都刺了一刀,确定所有人都死了道:“继续前进!”
类似的战斗在每一条街道丶每一间屋子里上演。明军用虎尊炮和弗朗机炮开路,先轰击可疑的房屋,然后步兵冲进去清理残敌。
女真人则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地在明军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打了就跑。
辽阳城临时指挥部。
李弘大喊道:“让后方调更多的虎尊,更多的佛朗机炮,更多的炸药包过来。”
仗打到现在这种程度,李弘发现要减少伤亡,只能先用大炮轰,火药炸。
“把所有弗朗机炮集中起来,沿着主要的街道推进。每遇到一个街垒,就用炮轰。每遇到一栋可疑的房屋,也用炮轰。把整条街道轰平了再推进,不给女真人打巷战的机会。”
朱由检知道前线的情况之后皱眉头道:“应该要研究手榴弹。”他把军中所有的虎尊,弗朗机炮,炸药包都送到前线士兵手中,让他们不要着急,遇到情况先打两炮,以安全为主。
这个办法很笨,但很有效。明军将弗朗机炮和虎尊炮配属到班排一级,一个班配一门虎尊炮,一个排再多加一门弗朗机炮。
每前进一步都先用火炮清场。遇到街垒,用炮轰塌;遇到房屋,用炮轰倒;遇到狭窄的巷道,直接上弗朗机炮扫射。
女真人被这种奢侈的轰炸战术打得节节败退,明军根本不进屋搜查,直接用炮把整栋房子轰塌,管你里面藏了多少人,全都活埋。
到九月四日,明军已经控制了辽阳城的大部分城区。女真人被压缩到了城东和辽东内城两个区域,总兵力不到八千人。
辽阳城东。
广宁军总兵刘渠带着他的亲卫团在东城搜索残敌。广宁军虽然不是新军,但也是辽东精锐,这些年跟着熊廷弼在辽东打了无数次仗,战斗力和经验都不缺。
“大人,前面发现大量女真人!”探子飞奔来报。
刘渠精神一振:“多少人?”
“至少三百,正在往东门方向撤退。看旗号,应该是正红旗的人,领兵的好像是……”
“好像是什么?”
“好像是岳托!”刘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岳托,正红旗旗主,按照皇太弟的承诺,他的脑袋可值一个侯国。
“所有人跟我上!”刘渠拔出腰刀,带着亲卫团就冲了过去。
一千多广宁军士兵从四面八方向岳托的部队包围过去。岳托察觉到不妙,带着正红旗精锐边打边撤,试图退到内城。
但包围他的明军数量太多了,岳托陷入了绝境。
“把所有的弗朗机炮,虎尊炮都调过来。”刘渠为了保险对副将说道“不用省弹药,给我狠狠地打。”
广宁军的炮兵把十几门弗朗机炮架在周围的制高点上,二十门虎尊对着岳托据守的一片废墟开火。炮弹一颗接一颗地砸过去,砖石四溅,惨叫声不断。
岳托试图组织反击,但每次冲出来都会被明军的火枪打回去。他的处境越来越糟,猛烈的炮击让他们无处躲藏,三百女真士兵在炮火下伤亡过半。
“轰——”
一颗炮弹正好落在岳托身边的废墟上,炸飞的砖石将他砸倒在地。他的头盔被砸飞了,额头上全是血,整个人被埋在碎砖
“旗主!”几个亲兵冲过去,七手八脚地把岳托从砖石堆里刨了出来。岳托的一条腿被砸断了,胸口也受了重伤,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
但明军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很快把这几个亲兵斩杀得乾乾净净。刘渠提着刀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岳托,没有多说废话,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而后高高举起大吼道:“辽镇的兄弟们,我为你们报仇了!”
周围的广宁军士兵发出震天的欢呼。
祖大弼丶吴襄丶满贵丶马应麟等将领闻讯赶来时,看着刘渠高举岳托的脑袋羡慕无比。
“总兵,你这运气也太好了。”祖大弼满脸羡慕道:“我们找了半天连个牛录额真都没找到,你倒好,直接把正红旗旗主给砍了。”
刘渠哈哈大笑:“运气运气,碰巧碰巧。”
吴襄也羡慕道:“回头朝廷论功行赏,总兵这侯爵是跑不了了,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酒。”
“一定一定!等我封了侯,请大夥喝三天三夜!”
辽东内城。
努尔哈赤站在内城城墙上,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厮杀声,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从外城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坏。岳托死了,正红旗完了;城南和城西的防线全部崩溃;明军正在向内城合围,最迟明天早上就会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