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天启:吾弟当为尧舜之君(2 / 2)

内城虽然还有三千多人白甲兵,但他已明白,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了。他此刻内心有些悲鸣,不单单是因为辽阳城即将沦陷,而是自己建立的金国也即将灭亡,以明军报复心态以后有没有女真人都是两说,他用一生建立的功业,终究要烟消云散。

“大汗,明军开始向内城运炮了。”一个亲兵匆匆跑来报告。

“传令下去,所有能战之人,随我上城。”努尔哈赤道。

喳!

九月初五,凌晨。

明军的火炮被拉进了辽阳。

朱由检下令把佛郎机炮和虎尊炮全部集中到内城城墙下,在东丶南丶西,北三面架起了上百门火炮。这个距离上,火炮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每一炮都能在内城的城墙上炸出一个大坑。

“轰轰轰”,从早上到正午,炮击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内城的城墙本就不如外城坚固。在持续的轰击下不断崩塌,砖石碎屑堆积如山。

到正午时分,北面的城墙终于整体坍塌,而后南面,东面,西面的城墙也相继沦陷,明军如潮水般涌入内城。

“杀!”

最后的决战开始了,内城里的三千女真精锐拼死抵抗,但他们面对的是十万明军的围攻。

新军的燧发枪排成一排排,交替射击,用密集的火力收割着女真人的生命;广宁军和东江军的士兵则从两翼包抄,用长矛和腰刀和女真人展开肉搏。

辽东镇的将领们疯了,总兵丶副将丶参将,一个个带着亲兵向内城核心区域猛冲,谁也不甘落后。

所有人都知道努尔哈赤就在内城里,所有人都想砍下他的脑袋,砍下他的脑袋,就能成为国公,建立一个公国。

但命运之神这一次眷顾了毛文龙,他带着亲兵从内城北面杀了进去。

他的运气很好,北面的城墙是最先被轰塌的,因此毛文龙带着东江镇的精锐率先杀入城内。

所以毛文龙的的东江士兵处于战场的最前线。

“大人,那边有一群人!”亲兵指着前方喊道。

毛文龙抬头看去,只见前方一座大殿前的广场上,聚集着数百名女真士兵,中间簇拥着一个身穿明黄色战袍的将领。

毛文龙一眼就认出了他——努尔哈赤。

两人曾经在同辽东总兵李成梁麾下,那时候,努尔哈赤是李成梁的养子兼家丁,毛文龙是李成梁帐下的小校。

三十多年过去了,努尔哈赤从一个给李成梁牵马坠镫的家丁变成了女真人的汗王,在辽东犯下了滔天的罪恶。

毛文龙从一个不显眼的小校变成了大明东江镇总兵,成为了努尔哈赤最顽强的敌人。“努尔哈赤!”毛文龙大喝一声:“你跑不了了!”

努尔哈赤转过身来,看到毛文龙的那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道:“毛文龙,没想到你这废物也敢来我面前。”

在他看来毛文龙只敢暗中搞点小人的勾当,从不敢跟他正面对战,领兵的本事没多大,暗算人的本事却不小,是一个让人烦躁的苍蝇。

“废话少说!”毛文龙举起刀,“你的死期到了!”

“杀!”

毛文龙的亲兵们举起燧发枪,对着努尔哈赤身边的士兵开火。铅弹在近距离上威力惊人,女真士兵成片倒下。

东江镇的士兵都是跟着毛文龙在敌后打了多年游击的老兵,论野外生存和近战格斗,丝毫不比女真人差。他们三人一组,用刺刀和弯刀和女真人肉搏,杀得难解难分。

毛文龙直冲努尔哈赤,努尔哈赤拔刀迎战。

两个人的刀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毛文龙年轻力壮,刀法凌厉;努尔哈赤虽然战斗经验丰富,但毕竟已经是60多岁的人,几个回合下来,他的动作开始变慢,呼吸也变得急促。

毛文龙抓住一个破绽,一刀砍中了努尔哈赤的胸口。

努尔哈赤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刀,又抬头看着毛文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没想到……”努尔哈赤的声音越来越弱,道:“没想到会死在你这个算命的手里……”毛文龙用力将刀拔了出来,努尔哈赤的身体缓缓倒下。

“你这屠夫,无恶不作,死在谁手里都不为过。”毛文龙冷冷地说了一句,俯身一刀砍下了努尔哈赤的脑袋,高高举起。

“努尔哈赤已死!”

内城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九月六日。

辽阳城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明军完全控制了整座城市,女真人的抵抗被彻底粉碎。城内城外的女真人被杀的被杀丶被俘的被俘,只有少数人趁乱逃脱。

朱由检策马进入辽阳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墙上插满了明军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和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徐良丶刘渠丶毛文龙丶祖大弼丶吴襄丶满贵丶马应麟等将在路边迎接。

“殿下,辽阳城已克复!”李弘双手抱拳,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努尔哈赤的脑袋,已被毛总兵斩下!”

朱由检翻身下马,走到众将面前,将他们扶起。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道:“诸位将军辛苦了!”

毛文龙把努尔哈赤的头颅献给朱由检,朱由检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头颅激动道:“好呀,祸害辽东的罪魁祸首,今日终于死了,毛总兵等会去虎大威那边去领一张南洋地图,自己的公国可要选好,此事可马虎不得。”毛文龙拼命地想压抑自己激动的心,但嘴巴还是忍不住上翘。

“南洋都是富裕之地,只要殿下给的都行。”

刘渠丶祖大弼丶吴襄丶王应钦丶马应麟等将领,甚至辽西巡抚袁崇焕丶辽东巡抚王之臣也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神情,海外封国,这是能传至子孙百代的家业。

朱由检笑容满面道:“岳托是那位斩杀的?”

刘渠举起岳托的首级来到朱由检身边道:“末将侥幸斩杀了岳托。”

朱由检也接过岳托的首级道:“好,好,好,刘总兵也去领一份地图。”

刘渠喜笑颜开道:“多谢殿下!”

打了一辈子的仗,终于能享受享受了,养老的地方要选好,是选北方?还是南方?

众人又羡慕地看着刘渠,然后想着八旗还剩下六旗,殿下封赏的侯国没有多少了,要抓紧时间建功立业。

朱由检笑道:“即刻向朝廷报捷!”

但这个时候,陈继业满脸慌张冲过来道:“殿下,大事不好,陛下驾崩了,熊首辅让您马上回京。”

朱由检的脸上还挂着笑容,但当他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笑容凝固了。便宜老哥……死了?

朱由检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岳托的首级滑落在地。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事情还得从新一届的西苑军校开学典礼说起。

朱由检领着十万大军和女真人厮杀,跟着大军的记者时时把前线的战果汇报到京城,京城各地茶馆,都张贴着辽东地图或是摆放着沙盘,而后一众人在这里指点江山。

在这种气氛当中,今年西苑军校,招生极其火热,800个招生名额,上万人报考。

天启帝这些天来,看着辽东战场的捷报一个接一个地送到京城:海州一击而下,全歼汉军旗,包围辽阳城,歼灭女真骑兵……每一份捷报都让他热血沸腾。

他开始对军事产生了兴趣,只喜欢做木匠活的皇帝,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金戈铁马的魅力。

9月1日是西苑军校第二届开学典礼,天启帝知道后决定亲自来看看,为这些军校生鼓舞士气。

西苑军校的操场上,八百名新生整齐地列队站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和紧张,注视着天启帝。

“诸位学子。”天启帝声音洪亮道:“你们是大明未来的栋梁。朕希望你们在西苑军校学好本领,将来为国效力,为大明开疆拓土丶保境安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八百名新生齐声高呼。开学仪式结束后,天启帝的心情很好。他带着两个小太监在西苑里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军校附近的一个湖泊边。

湖水碧波荡漾,几艘小船停在岸边。天启帝忽然想划船,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湖上划船了。

“朕想划船。”他对小太监说。

小太监有些为难:“陛下,湖上风大,不如让奴才们先去准备一下……”

“不碍事。”天启帝摆摆手,大步走向湖边的一艘小船,解开了缆绳。

两个小太监只好跟着上了船,一个在后面划桨,一个在前面撑篙。

船缓缓驶向湖心。天启帝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风景,心情格外舒畅。

但就在这时,天色忽然变了。一阵狂风毫无徵兆地从西北方向吹来,湖面上立刻掀起了一尺多高的大浪。小船在风浪中剧烈摇晃,天启帝一个不稳,整个人栽进了水里。

“陛下落水了!快来人啊!”

两个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一个跳进水里去救,一个在船上大喊。但风浪太大,跳进水里的太监也呛了好几口水,根本找不到天启帝的位置。

岸上的侍卫和太监们慌成一团,有的跳下水,有的去找船,有的在岸上乱跑,完全没了章法。

就在这时,几个军校的新生听到了呼喊声,从学校里冲了出来。“陛下落水了!”领头的学生一边跑一边脱掉外衣,一头扎进了水里。他水性很好,在水下摸索了片刻,终于找到天启帝,把他拖上了岸。

天启帝被救回来得及时,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问题。擦乾身体之后,询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学生黄宗羲。”

“黄宗羲……”天启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朕记住你了。”

天启帝回到紫禁城,觉得没什么大事,也就没在意此事。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落水的后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得多。

翌日,天启帝醒来时,觉得浑身发热,头痛欲裂。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太监王体乾快步走进来,看到天启帝的脸色吓了一跳,满脸通红,嘴唇乾裂,额头上全是汗珠。

“陛下,您怎么了?”

“传太医……”

太医很快来了,诊脉之后脸色大变。“陛下这是受了风寒,又加旧伤复发……臣开几副药,先退烧止咳再说。”

但药吃了,烧没退,咳嗽反而更严重了。到了傍晚,天启帝开始咳血——先是一丝丝,后来是一口一口的,整条毛巾都被染红了。

张嫣皇后守在床边,哭得眼睛都肿了。

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知道陛下的情况不妙,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一个简单的落水会如此严重。

九月初三,天启帝的病情急转直下。

他已经不能起身了,只能躺在床上,连说话都很费力。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过去了,命人召英国公张维贤丶成国公朱纯臣丶定国公徐希丶首辅熊廷弼,次辅赵南星丶大学士崔呈秀进宫。

六人匆匆赶到乾清宫,看到天启帝的样子,全都愣住了,他们也知道陛下因为在西苑落水,感染了风寒,却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陛下……”张维贤跪在床前,眼圈通红。

天启帝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六人,声音微弱道:“朕……朕不行了。叫你们来,是有一道遗诏要给你们听。”

王体乾捧出早已拟好的遗诏,高声宣读:

“朕以眇躬,仰绍祖宗鸿图,有七年矣……皇五弟信王,聪明夙着,仁孝性成,爰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丕绍伦,即皇帝位。

勉修令德,亲贤纳规,讲学勤政,宽恤民生,严修,内外大小文武诸臣,恊心辅佐,恪遵典则,保固,易月,二十七日释服,毋禁民间音乐嫁,得辄离封域。各处总督丶镇丶巡三司,地方攸系,不许擅去职守,各止于本处朝夕哭临,三日进香。六人泣不成声,齐声道:“臣等遵旨。”

天启帝又断断续续地说道:“五弟……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但他是尧舜之君,你们要好好辅佐他……让大明……再次兴盛起来……”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天启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乾清宫内一片寂静,只有张嫣皇后压抑的哭声。

许久,王体乾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天启帝的鼻息,没有呼吸了。

“陛下——”他扑通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陛下驾崩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皇宫,传遍了京城,传遍了天下。

天启七年九月初三,大明第十五位皇帝天启帝朱由校,在坤宁宫龙驭上宾,时年二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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