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铁轨对军事,对运输的重要意义已经显露,朝廷已经决定,要用铁轨联通辽东,山东,河南,最终逐步连通整个大明各个行省,大家想一想,这要修几万里的铁路,又要耗费多少钢铁?”
台下不少人眼睛亮的几乎要冒出光芒了,如果这是真的,那未来百年钢铁厂都是铁杆庄稼。
“第二,大明皇家海贸商社也要大量购买,朝廷和南洋诸国定下了每年三百万石粮食的订单,现在南洋各国的地主士绅都在想办法,购买农具开荒。
铁质农具和铁质工具的份额越来越大,南洋各国加起来的面积并不比大明小多少,这又是多大的市场?
徐文爵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第三,”梁运继续道:“欧罗巴那边,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正在打仗。打仗需要什么?需要刀丶需要箭丶需要铠甲。这些东西都是用铁打的,尤其是那边的人不会炼钢,偏偏对钢材的需求又非常大,现在用铜钱的价格来订购我们的钢材,一斤钢材的利润是铁的10倍。”
十倍。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徐文爵“啪”地一声合上摺扇,第一个站了起来道:“我认购三十万两!”“世子,你这也太过分了!”后排一个胖商人急了,“你一个人就占这么多,我们怎么办?我认购十万两!”
“我认购五万两!”
“我认购三万两!”
“我认购两万两!”
一时间,喊价声此起彼伏,二百万两的股票份额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就被认购一空。那些来晚了的丶犹豫了的,肠子都悔青了。
梁运安慰道:“各位东家不用着急,接下来还会有新的作坊上市,大家每个人都能买到心仪的作坊。”
这些商贾听到这话,这才满意地离开。
等众人散去,梁运叫住了徐文爵。
“世子,”梁运压低声音询问道:“拿出这么多银子,只怕不是魏国公府一家吧?”
徐文爵笑了笑道:“梁大伴慧眼如炬。江南那边,不少人家都有意和陛下走近些。我不过是替他们跑个腿罢了。”
“能有这个想法就好。”梁运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陛下从不会亏待向自己靠拢的人。”
徐文爵拱手告辞,走出交易所大门时,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万里无云。但他却知道,陛下能带大家赚钱是一回事,陛下打击江南产业又是另一回事,许显纯用勒索的手段,强迫江南大族缴税,许多的家族已经在暗中有联络,准备反抗朝廷的暴政。
9月10日,山东行省,蒙山。
蒙山的秋天来得比平原上早一些,山上的树叶已经开始变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往下掉,铺了满山满谷,原本的土匪窝子,现在里里外外都变了样。
王肖武站在聚义厅前的空地上,看着手下操练,脸上露出了难得满意的表情。
自从和山东的几家世家大族搭上了关系,日子就好过多了。那些世家大族送钱丶送粮丶送兵器,他的人终于有几分正规化的样子。
只是让他苦恼的是,那些大族还送人过来,什么下山虎,过江龙,翻天蛟,一个个看到自己就说什么,听闻哥哥仁义无双,前来投靠。
当我不看《水浒传》吗?大家都是本地混的,谁不清楚谁,你们不就是山东大族的黑手套,专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现在说是投靠,只怕是要监督我吧,甚至等时机成熟取而代之。我可不是晁盖。
但这些人实力不差,也的确是增强了他的实力和影响力,现在王肖武在山东绿林界,说是总瓢把子也不为过,蒙阴县附近大大小小几十个山寨都听他的,这种绿林盟主的感觉也让他沉迷。
“大王。”
军师黄赞从聚义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什么喜事?”王肖武道。
黄赞激动道:“天子驾崩,新君未立,正是举事良机。”“消息可靠?”王肖武不相信地问。
黄赞笑道:“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北方了。”
王肖武却有点迟疑,其实他不想造反,只想躲在山上做个山大王。
黄赞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忍不住道:“大王,这是天赐良机天子驾崩,皇太弟朱由检还在辽东没有回京。朝中群龙无首,正是最混乱的时候。这时候咱们振臂一呼,必然是群起响应!”
“军师,”他询问道:“你说群起响应——谁会响应?”
黄赞一愣,随即笑道:“山东的世家大族,大王放心,只要您举事整个山东都会烽火遍地。”
“你们?”王肖武目光锐利,“军师,你我都清楚,你们世家大族跟我不是一条心。你们送钱送粮送人,不是因为你们觉得我王肖武能当皇帝,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给朝廷添乱的黑手套。
等我起了事,朝廷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来了,你们就能喘口气丶少交点税。
等朝廷把咱灭了,你们拍拍手,说一句『王肖武是大逆不道的反贼,我们山东士绅世受皇恩,早就跟他势不两立了』,事情就过去了。”
黄赞淡然道:“大王,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您若不举事,其他地方就会举事,到时候给您的支持都会断绝,朝廷领兵来围剿的时候,您躲得了吗?”
王肖武叹了口气道:“为什么要逼我,朝廷的力量你不是不知道,辽东十万大军,打的女真人节节败退,即将覆灭,我们这点人又能有什么作用?”
黄赞道:“天下没有不败的军队,且辽东军要防备女真人,不可能调入关内。这些年大明什么样的情况,大王也是清楚的,天灾人祸不断,您只要一举事,就是像大明这堆乾柴上点燃了火把,到时候天下皆反,您未必不能建立霸业。”
王肖武盯着黄赞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恶狠狠道:“起兵,他朱元璋能从乞丐当皇帝,我王肖武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翌日,聚义厅校场。
王肖武高声喊道:“兄弟们——”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他们的首领。
“当今朝廷,横徵暴敛,民不聊生!”王肖武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皇帝不仁,天降灾祸,这腐朽的大明王朝,不灭何待!”
他拔出腰刀,指向天空:
“举义!”
“举义!举义!举义!”
士兵们举起手中的长枪和火枪,齐声高呼。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激荡,惊起了满山的飞鸟。
九月十三日,蒙阴县。
蒙阴县是蒙山南麓的一个小县城,城墙不高,守军不多,平日里最大的用处就是给路过的商队提供歇脚的地方。县令姓周,叫周明德,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在蒙阴当了五年县令,勤勤恳恳,没出过什么大错,也不瞎折腾了。这在晚明的官场里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官了。
九月十三日这天清晨,周明德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早饭,然后去县衙坐堂。
刚坐下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老爷!老爷!不好了!”一个衙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山上的土匪……土匪下山了!”
周明德皱起眉头:“土匪下山又不是第一次了,慌什么?让巡检司带人去……”
“不是几十个人!”衙役打断了他的话,“是几千人!黑压压的一大片,铺天盖地地过来了!巡检司的人一照面就被打散了!”
周明德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县衙门口,向城北方向望去。
他看到的是一面大旗。
大旗上写着四个白色的大字——“替天行道”。旗子。
周明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知道蒙山上有土匪,但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却没想到土匪的数量会这么多。“轰!”原本关闭的城门忽然被打开。
“谁开的城门?”他猛地回过神来,大声喊道,“快关城门!”
但已经来不及了,王肖武的前锋部队趁乱冲进了城门,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控制了整座县城。
周明德被几个衙役拉着往后衙跑,但他挣脱了他们,转身走回了县衙大堂。
他坐在那把坐了五年的椅子上,听着县衙外喊打喊杀的声音,整个人内心无比惶恐。
“县尊,土匪要杀进来了,我们怎么办?”一个衙役求救道。
但他哪有有什么好办法,想到县城沦陷,自己会被朝廷问罪。
他站起身来,解下腰带,搭在了房梁上。
“臣周明德,”他对着北方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有负圣恩。”
王肖武冲进县衙时,看到的是周明德悬在房梁上的尸体。
“把尸体抬出去。”
“遵命!”“传令下去,不许扰民,不许抢劫,不许杀人。咱们是替天行道的义军,不是土匪。”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领命而去。
王肖武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这座刚刚被自己占领的小城,心中有喜悦,也有惶恐,四年前他们攻占了曲阜,但最终还是被朝廷的军队击败,徐教主也被烧死,他未来的命运又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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