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让人羡慕的军户籍与想留后路的皇太极(1 / 2)

崇祯元年(1628年)八月十日,大同镇,镇羌堡。

马青山骑在马上,眯着眼睛望向北方,过了镇羌堡就是大漠了。

“这场旱灾真造孽呀!”马青山看着四周的田地叹息道。

他这一路宣府,大同镇的军田收成都极差,要不是天子在天津卫新弄了常平仓支援辽东,蓟镇,宣府,大同四镇,他走这一路还不知道要被扒多少层皮。

他的车队很长足足一百多辆大车,排成一条长龙,沿着官道缓缓向北移动。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车上盖着厚实的油布,油布些土豆和红薯,玉米等作物,车辙压进乾燥的泥土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印,像是用铁犁在大地上划出的沟痕。

这些车不是普通的马车,它们用的是全新的钢铁龙骨,比传统的木制车架更轻便丶更坚固。车轮的轴心装了新式轴承,那是天津卫工匠刚做出来的新玩意儿,铁匠铺里还没有几个人能打,只有机械厂能生产,有了轴承,一匹马拉的动原来两匹马的重量。

这是马青山花了大价钱从天津卫订做的,一个车队一百多辆,光是订做就花了他商社一个月的营业额。

因为有轨道,他的马队大部分时候都停留在大同镇,在轨道车站接收货物,再运抵大漠,现在他货物的周转率高了几倍,连马队的成本也下降了八成。

“停!”马青山命令道。

前方出现一队大同镇的军官,车队缓缓停下来,上百辆马车同时制动,车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关城下站着十几个边军士兵,穿着褪色的鸳鸯战袄,腰挎弯刀,手里拄着长矛,他们的脸被风吹得黝黑,神情懒散,看到这支车队的时候,当看到车队的旗帜之后,士兵们更加放松了。

马青山下马,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包烟,丢一支给前来的把总道:“老王,这是天津卫最新的香菸。”被叫老王的把总接过烟,用火摺子点燃,马青山给其他士兵一人发一支。

士兵接过香菸,好奇的看了看道:“多谢马爷赏!”

这八年来,马青山走这条出关的道路已经有几十趟了,加上大同将门也有他商社的股份,所以和这里大部分的军官都熟悉。

马青山拿出兵部和户部的批文,交给守关的士兵,上面记录了马青山商队要出关的货物和数量。

从剿灭通奴晋商集团之后,大明对大漠辽东地区的贸易方式就发生了改变,原本由商人在榷场贸易加大量走私的形式,变成几大边镇集团联合建立马帮,由内阁,兵部,户部发批文,才能进行大漠贸易。

朱由检明白军人行商不好,但大明现在的情况,能控制住对大漠的贸易,让朝廷知道每年有什么东西去了大漠,已经非常难得了,不让边镇将门获得这份利益,他们就会夥同走私商获取利益。

现在这种模式,好歹朝廷能有一定的监视权,更重要的是这些将门为了自己的利益,打击走私商毫不留情,现在不能说通往辽东和大漠的走私商完全断绝,他们的风险提升几十倍,运输量也减少了几十倍,这只能算是一个不坏的选择。

士兵们检查马队的货物,马青山则走到王把总面前,用他的火摺子点燃烟,吸一口吐出来道:“怎么样?”

王把总吸了几口笑道:“平平无奇,还不如我的旱菸有味道。”

马青山翻白眼道:“真不识货。”

他拿出烟盒道:“看到这字吗?”

王把总看着烟盒几个鎏金汉字道:“皇家香菸?好大的口气!”“这就是天子的产业,不然谁敢用皇家二字,一盒这样的烟,要两钱银子。”

“二钱!”王把总吃惊无比,当即从马青山手中把剩下的几根烟抢走道:“我还没尝到味,这几根烟留给我!”

马青山翻白眼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

王把总把烟藏好笑道:“我们这些边关大老粗,哪里比的上你马掌柜,不是去京城,就是去天津卫这样繁华的地方,总有好东西出现。”

马青山鄙夷道:“这烟虽然贵,但也不至于让你老王抽不起吧。”

王把总就等着你问这句,他得意道:“我家那小子考上了西苑军校,九月就要入学了,京城米贵,我总要给他准备一些生活费。”

“草,小心以后见到你儿子要叫将军。”马青山有点妒忌了,他儿子考三次都没有考上,逼的他只能让儿子去容易考的师范学院,好歹毕业有举人功名。

这段时间顺天府各县都在兴办产业市坊,他打算在自己儿子毕业之后,在他所在的县,拉几个老朋友,办几个作坊,充当自己儿子的政绩,再想办法让他从夫子转为朝廷的官吏步入仕途。

想到这里他就无比气愤,但凡他儿子有点用,考上西苑军校,他又何必拐这么大的弯。

王把总得意笑道:“那也是一代强过一代。”

而后他恭敬对京城方向行礼道:“多亏了天子圣明,才让我等军户过上了几年好日子。

必应搜索“嘚齐”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以前我等军户穷的和乞丐一样,连农户都不愿意和我们联姻,现在不一样了,军户值钱了,有这层身份在,去考军校学府都有优待,甚至还能去天子般的作坊。”

马青山也有点羡慕,他主要羡慕现在军户的身份,有朝廷的托底,他在京城了解的更多,听说天子已经在制定保障军户法令,据说还要打通文武之间的界限,让那些上了年纪的军官也能当文官,军户的待遇一下子被拉满了。

而做生意有赚有赔,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帆风顺,要不是这两年,朝廷对军户看的非常严,他都想花点钱弄个军户籍。

“告诉我那侄儿,沐休的时候可以来我家玩,我儿子和你儿子年纪差不多,也考上学院,两人一文一武,可以相互激励。”

王把总笑道:“好。”

此时,后面的士兵检查完马车上的货物回报导:“把总,货物种类和数量与批文一致。”

王把总对着关隘上的士兵,挥了挥手:“放行!“

城关的铁栅栏被绞盘拉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灰尘从栅栏上簌簌地落下来。

马青山拱了拱手:“老王,回来我们再聊。”

王把总补了一句道:“草原上不太平,今年旱得厉害,外面饿疯了的牧民到处抢东西,完全不要命,我们大同镇已经和他们大大小小打十几仗了。”

马青山点了点头,转身回到马上,打了一个响鞭。

车队缓缓驶出城关,车轮碾过关门外的碎石路,发出沙沙的声响,身后,城墙的影子越来越短,越来越浅,最终消失在视野里。出了关,就是草原了。

马青山骑在马上,看着大漠的景色,心里说不出的沉重。往年这个时候,正是草原最美的季节,草长得齐膝深,风吹过去像一片绿色的海,上面点缀着白的丶黄的丶紫的野花,羊群像云朵一样飘在上面。

牧民们骑着马,唱着歌,赶着牲畜从一个牧场转到另一个牧场,毡房升起的炊烟在远处袅袅地飘着,空气里是奶香和青草的味道。

可今年什么都没有。

草只长到脚踝就停了,枯黄地伏在地上,像是大地的皮肤上没有长出汗毛,露出了底下乾裂的泥土。

有些地方乾脆寸草不生,砂石裸露在外,成了一片贫瘠的戈壁滩,再也难以放牧

这些戈壁滩上能看到一两只倒毙的牲畜,或是瘦骨嶙峋的野马,或者一头瘫在地上的羊,苍蝇嗡嗡地盘旋在上面,白骨在太阳底下泛着惨白的光。

大漠都荒成这样了,他的牲口买卖只怕要大减。

车队走了不到二十里,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骑兵。

马蹄扬起一片尘土,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面前,领头正是林丹汗的长子额哲,他看到马青山的商队,激动的策马过去道:“妹夫,你终于来了。”

“今年草原的日子不好过吧。“马青山随口问了一句。

额哲笑容顿消,苦笑道:“非常难熬,大漠不长草,牛羊也吃不饱,每天都有部众饿死,到处都是为了一头牛,一只羊,一块草场起厮杀的部落。”而后额哲询问道:“你这次带来多少粮食?”

马青山道:“1000石粮食。”

额哲终于露出笑容了。

车队跟着察哈尔骑兵走了半天,来到大漠的海子湖,这里就是察哈王庭所在。

相比其他地区,察哈尔王庭所在因为有海子湖,四周的草场还算是肥沃,几千顶毡房错落有致地排列着,牛羊成群,悠闲地在湖边的草地上啃着青草。

只是王庭的毡房的数量少了很多,不少地方露出了空荡荡的地皮,上面只剩下一圈圈浅浅的痕迹,可以看出这里原本是帐篷。

但他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因为旱灾,察哈尔王庭难以承受太多的部众,所以其他的部众去其他地方放牧了。马青山奇怪道:“大汗不在?”

额哲道:“父亲去处理大漠上的部落纠纷了。”

而后额哲的老婆提着一壶奶茶和一碟奶皮子,另一个老婆手里拿着一把银刀正在割一块风乾的肉,切好之后两人离开帐篷。

马青山接过来喝了一口,奶香浓郁,里面加了盐,咸中带甜,是草原上待客的最高礼节。额哲想了想询问:“今年能不能多交易几次,大漠的情况妹夫你也看到了,1000石粮食不够。“

马青山叹了口气,把茶碗放在桌上道:“大舅哥,大漠有难处。可我也不容易,大明也在遭旱灾,这一千石粮食,从大同镇运到这,一路上疏通关系丶打点上下,虽然天子是我的后台,但我不能肆无忌惮地往关外运粮食。

本来我能多运一些,去年朝廷和大汗关系不差,不要说运输1000石,就是1万石也不是难事,当时朝廷需要察哈尔的力量牵制女真人。“

“但大汗去年的所作所为让朝廷不满,而今年,大量蒙古部落袭击九边十三镇,这也让朝廷对大汗失望,甚至警惕起来,担心运输太多粮食到大明容易养虎为患。”

额哲有点尴尬,他也知道自己父亲去年做的事情有些不地道,拿钱不办事,今年发生的事情更加让他无奈了,他父亲虽然号称是黄金家族血脉,是整个蒙古人的大汗,但这只是自己父亲自称,实际上察哈尔只能控制靠近辽东地区方圆千里的大漠。虽然还有几个小弟的部落,但因为旱灾没有救济,也有点离心离德了。

额哲沉默了片刻,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妹夫,你帮忙想想办法吧,只要渡过此次危机,我察哈尔部落必定有后报。”

马青山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办法。“

额哲的眼睛亮了一下询问道:“什么办法?“

“我最近打通了太仆寺的关系。“马青山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道:“太仆寺缺优秀的种马和战马,你也知道,大明的马政这些年搞得很差,官马场的马一代不如一代,边军要战马都是从你们这里买的,而天子因为马政之事,对太仆寺极其不满。

而偏偏这两年天子在改制,已经废除了大量的衙门,太仆寺上下如临大敌,想要做出成绩,让天子看到他们的能力。

太仆寺的官员想从草原上买好马,如果你们能弄到优秀的战马和种马,我可以通过太仆寺的关系,再多运一些粮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