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转身出了暖阁,向后宫走去。
慈庆宫是朱由检和李氏原本居住的宫殿,如今李氏被封为皇太后,慈庆宫便成了她的寝宫。
午后的阳光洒在院中,将花圃里的几株玉兰照得洁白如雪。殿内坐了不少人,除了李太后,还有几位太妃和郑氏等上一辈的宗室女眷。
她们围坐在一起,有的在说笑,有的在喝茶,气氛闲适而热闹。
朱由检走进殿内的时候,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陛下怎么来了?”李太后微微惊讶,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道:“今天不忙了?”
朱由检笑着向母亲拱手,又向几位太妃一一行礼:“孩儿见过娘亲,见过各位太妃。”
“陛下坐下说话。”李氏笑着招呼,“正好新沏了一壶龙井。”
朱由检坐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而是说道:“这几日御史和顺天府不断地递摺子上来,说宗亲子弟在京城无法无天,惹了不少祸事。”
郑氏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过是些许小错而已。顺天府难道不知道自行处置?”
朱由检摇了摇头:“我是觉得,各位堂兄乃至皇叔们,大多已经成年了。他们不该一辈子浑浑噩噩地过下去,总该学些本领,做点正经事。现在这样荒废着,太可惜了。”李太后有些不解:“藩王哪需要学什么本领?他们留在封地,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就是了。”
朱由检放下茶盏,语气认真了几分:“母亲此言差矣。这些年大明日见颓势,主要就是因为文臣结党营私,霸占朝政,连天子也奈何不了他们,朕一直想重用宗室子弟,只可惜,他们若都是这个样子,朕即便想提拔,也提拔不起来。”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位太妃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的孙子丶儿子丶侄子们平日里在封地上胡作非为,她们不是不知道,但一直觉得这是“藩王的常态”,是“为了不让天子忌惮”。
实际上,哪个母亲丶哪个祖母不想自己的子孙更有出息?只是大明的国情如此,有才干的藩王反而更容易招来猜忌。
如今听天子的意思,似乎是要改变这个局面了。
“陛下是想……”郑氏试探着问,“让他们读书?”
“不只读书。”朱由检说,“朕打算建一座皇家学院,让所有三十岁以下的宗室子弟丶勋贵子弟全部入学。学文丶学武丶学算学丶学格物,学好了,朕便能用他们,学不好,那就继续学,直到学好为止。”
李太后想了一会儿:“外臣私心颇重,天子的确要重用一些宗亲。”
几位太妃也激动点头,虽然他们的儿子有藩国可以继承,但藩国也只有一个,现在的大明,大部分宗亲都落魄无比,如果能进官场,这也是一条好路子。
朱由检要重用宗室子弟,对他们而言,是天大的好事。没有人会反对。
大明皇家学院就这样定了下来。
四月十五日,西苑军校。朱由检带着福王,周王,潞王,秦王,庆王,韩王等几十位藩王作为观礼的嘉宾,坐在校场旁。
看着第三批军校生进行战术操练。
福王赞叹道:“这就是西苑军校生,果然是一表人才。”
其他藩王也是同样赞赏,这些军校生不但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还是带着一股读书人的文雅气质,文武双全,他们都想招几个当女婿。
朱由检笑道:“各位皇叔,一年前这些军校生大部分也是读书人,但经过这一年的教导,朕一直认为,想要历练人才,需要把他们放到艰苦的环境中,军校就是好地方,废铁也能炼成钢,真的,那些堂兄如果也在军校当中历练几年,必然不会输给这些军校生。”
福王等人看着这些军校生,他们已经从自己的母亲口中得知,天子要重用宗亲,这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好事了。比起困在藩国,朝堂自然是更广阔的天空。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子,他们也清楚,现在这样子肯定是烂泥扶不上墙,如果真能变得和这些军校生一样,就不怕回到藩国。
于是这些藩王纷纷拱手行礼道:“我等的子嗣,那就拜托陛下教导。”
朱由检哈哈大笑道:“各位皇叔放心,我肯定会配备最优秀的师资力量,最优秀的教官,把各位堂兄培养成文武双全的人才。”
“多谢陛下。”
四月二十日,皇家学院开学。
学院就设在西苑军校。朱由检从新军中抽调了张盘等几十名教官,又从翰林院和国子监请来了文震孟等翰林。朱由崧丶朱由榔等三十岁以下的宗室子弟,加上勋贵家的子弟,一共四百余人,被一纸诏令召进了学院。
有人不想来,但被直接镇压了,毕竟藩王之位只有一个,剩下的儿子们能读书入仕丶为朝廷效力,这比留在藩国还好。
于是不管愿不愿意,这些锦衣玉食的天潢贵胄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拎着行李住进了学院的宿舍。
宿舍内朱由崧抱怨道:“我从没住过这么简陋的房间。”
秦王世子道:“我丫鬟都被挡在外面了,没有她,我怎么吃饭?”
宿舍内十一位藩王世子纷纷抱怨,觉得他们的父亲是吃饱了没事干,才让他们来上军校。
抱怨完,朱由崧好奇:“你猜谁敢管我们?”
“我管他们谁当教官,只要不惹到我就行。”秦王世子满不在乎地撇嘴。
“他们要老老实实的当教官也就算了,要是敢欺负咱们,咱们就联合起来耍弄他。”庆王世子道。
“有道理。”
“嘟嘟嘟——”
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声音尖锐而响亮,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开来。“怎么回事?这什么声音?”
“好像是集合。”
“走吧,去看看。”
人群懒懒散散地往操场中央移动。有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有人还在原地磨蹭,有人一边走一边聊天。等所有人终于站定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炷香。
张盘站在操场前方的高台上,脸色铁青。他扫过台下那些松松垮垮的宗室子弟们,声音低沉而冷硬:“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我想未来也不可能有比你们更差的了。
一炷香的时间,在战场上,够敌人杀你们三回了。”
“你谁啊?”一个世子不满地嚷嚷起来,“就敢管我们这些宗亲?看你这样子,就像个大头兵!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夫子,不给你面子,你是谁啊?”
张盘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人:“来人,把他拖出来。”
两个士兵上前,把那个世子从人群里拖了出来。
张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今天先给你们讲规矩。我说话的时候,你们不许插嘴。想问我问题,先打报告。不打报告就乱发言的,鞭刑十下,念在你初犯,本将打你五下。”
他从腰间解下鞭子,挥手就是一下。
“啪!”那世子惨叫一声:“你敢打我!反了天了!”
“啪!啪!啪!啪!”
五下打完,世子的后背已经浮起几道红肿的鞭痕,他瘫在地上,又痛又怒,却再也不敢开口了。
朱由崧在后面看得脸色发白。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有人被打,吓得一动都不敢,其他人可没这经历。
“他疯了吗?他敢打宗亲!”有人低声喊道,“大家把他抓起来!交给天子审问!”
“对!他还敢打皇亲国戚!”
“把他抓起来!”
几个世子和勋贵子弟喊叫着就要往前冲。张盘冷笑一声,手中的鞭子一甩,在空中发出一声爆响:“你们还真反了天了,来人,把这些不服管教的学员通通修理一顿。”
十几名教官从两侧涌出,都是新军中的精锐,个个膀大腰圆丶身手敏捷。他们列成阵型,毫不客气地冲入人群。
张盘冲在最前面,他本就是万人敌的猛将,双手一抓,就把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世子提了起来,像抓麻袋一样抡了一圈,甩出去撞倒了两个人。其他教官更是毫不手软,拳脚齐出,将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子们打得东倒西歪丶嗷嗷直叫。
不到片刻,一百多人被打倒在地,剩下的人也四散奔逃。但教官们可不会轻易收手,他们按照张盘的指令,见人就抓,抓到了就地按住,等候处置。
“打!”张盘面无表情地下令,“每人十下。”哀嚎声此起彼伏。有人哭爹喊娘,有人破口大骂,有人一边挨打一边求饶。但鞭子还是毫不留情地落了下去。
文震孟等夫子看到这场景心情舒畅,一个个喜笑颜开,这些宗室子弟早该教训了。
当天晚上,四百多个宗室子弟蜷缩在宿舍里,一个个后背火辣辣地疼,连翻身都翻不了。
不过张盘他们心中有数,鞭子只打了他们肉痛,却没伤及筋骨。
朱由崧趴在床板上,他感到极其庆幸,他是少数站在队列当中的人,所以没挨打。
第二日清晨,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宗室子弟们比昨天快了许多。虽然还有人磨蹭还有人抱怨,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按时集合的后果是什么,不到半炷香时间,四百多人就排好了队。
张盘站在高台上严厉道:“太慢了。半炷香,还是太慢了。罚跑五里,现在开始跑!”
教官们在前面带队,宗室子弟们跟在后面跑。一开始还有人能跟得上,跑了半里路,队伍就开始散了。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丶从没跑过这么远路的世子们,一个个气喘吁吁丶双腿发软,有人甚至跑了几步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教官们的鞭子如影随形。凡是跑慢了的丶停下来的丶弯腰喘气的,一律一鞭子抽过去。
“起来!跑!”
“不许停!”“跑不动也得跑!”
整个上午,操场上都是鞭子声和哀嚎声。到了下午,又是同样的操练。一天下来,四百多人个个灰头土脸,后背火辣辣地疼,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晚上,朱由崧趴在床上,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他身边几个世子也差不多,有人已经哭了出来,声音又低又哑。
“我们是天家贵胄……怎么受这样的苦……”
“我受不了了……我要跑……”
“我也要跑……”
“咱们晚上翻墙出去!”
几人低声密谋,定好了计划,夜深人静,几个世子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摸到院墙边,搭起人梯,准备翻墙逃跑。
就在他们爬上墙头的时候,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来。
张盘带着十几个教官,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了。
“想逃学?鞭刑二十下。”
那几个世子被从墙头揪下来,押到操场中央,张盘当着所有学员的面严厉道:“这就是逃跑的下场。”“啪啪啪”
鞭子打在皮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被打的人嗷嗷叫。
二十下打完,那几个世子已经被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像几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张盘站在他们面前,扫视着周围的人:“还有谁想跑?”
没有人敢说话。
从那天起,皇家学院的围墙成了所有学员心中不可逾越的界限。没有人再敢提逃跑的事。只敢偷偷塞出墙外的求救信,但也被教官截获了,一封都没有送出去。
张盘成了他们心中最恐惧的存在。背地里,他们给他起了个“厉鬼”的外号
但没有人敢当着面叫,因为只要叫出来,就会被听见,而被听见的结果,就是下一次被这厉鬼找藉口打。
京城的百姓就高兴了,这些祸害终于消失了,有人来管他们了,尤其是京城的百姓知道这些宗亲被张盘等教官教训,他们却感觉大快人心,终于有人为他们出气了。
鞭刑宗亲的张盘京城的百姓亲切地称之为“鞭刑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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