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天津卫的战争红利与蒸汽机带来的冲击(1 / 2)

崇祯二年(1629年)十月二十五日,天津卫。

十月的天津卫已经落了头场雪。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被海风裹着从渤海湾的方向吹来,斜斜地打在屋檐和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屋顶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青灰色的瓦片在白

海河还没有完全封冻,但河面上已经漂着一层薄薄的碎冰,在灰蓝色的水面上缓缓浮动,碰撞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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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的雪被来来往往的马车和行人踩实了,变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走在上面有些打滑。

但天津卫的街道没有因为下雪而冷清半分,行人依旧川流不息,有人穿着厚重的棉袍,缩着脖子快步赶路,有人披着羊毛披风,手里抱着暖手炉,不紧不慢地走着,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高高的货物,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

公共马车从街上驶过,车顶落了一层雪,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模糊的人影。

轨道马车站更是繁忙,铁轨两侧的站台被清理出了一条窄路,工人们拿着铁杴把雪推到两旁,露出

车站的候车棚里挤满了人,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抱着孩子,有拎着报纸的文员。

一列马车刚刚进站,车门打开,无数人出站。

一个穿工装的人高喊道:“来这里排队,不要走丢了,先跟我去厂子。”

这些农户穿着补丁衣服,有些人鞋都是露着寒风把脚冻得通红,身上背着一个包裹,里面有一点乾粮和几件换洗的衣物,他们看着这一切既新奇,有点害怕,听到这声音马上围过去。他们是新一批的农民工,听说天津卫这里能赚大钱,抱着发财的梦想,带着自己仅有的一点家当来到了天津卫。

受战争红利的影响,大明朝廷的大笔银子砸到天津卫的作坊当中,要衣服,要布匹,要帐篷,治疗的纱布,疗伤的草药,各种铁器,工具,可以说衣食住行无所不包。

尤其是皇太极火烧渖阳,大明上下虽然恨之入骨,朝廷重建需要大量的货物,所以即便这场战争结束,朝廷依旧下达了大量的订单,从砖头,水泥各种建设物资,镰刀,犁,铁锹这些农具依旧供不应求。

此刻天津卫作坊供销两旺,各大作坊都在想办法抢人,最新的方法则是直接派人到直隶其他通轨道的州县,在村里直接招聘,然后拉到轨道车站,在当地士绅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把人接到天津卫。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也非常严重,一般被抓着都会打的半死,所以各大作坊派遣过去的人,都是能跑能跳的壮汉,一发现情况不对马上跑。

货车直接拉到仓库附近,马车上的货物被卸下来,堆在站台上,然后被搬运工扛在肩膀上送进仓库,另一列马车正在装车,马蹄不耐烦地刨着地面,车夫扬着鞭子吆喝着催促。

码头上更是热闹,虽然海河的碎冰已经开始聚集,但那些常年跑渤海线的海船还在抓紧最后的机会,赶在全面封冻之前把南方的货物运进来。

船帆被海风吹得鼓胀,船身的木料被冻得吱吱作响。船工们喊着号子将缆绳抛上码头,岸上的搬运工扛着麻袋和木箱,在跳板上快步穿梭,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薄雾,很快就散了。

脚下的冰层被踩得咔嚓作响,偶尔有人滑一跤,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海河,李记纺织厂。

每年冬季因为河道被冰封,水利纺纱机停滞,纺织厂的产能都会下降,李旗只能靠着秋天攒下的一批纱线,在冬天慢慢织成布卖出去。

冬季是天津卫纺织业萧条的时节,但今年不一样,一个纺织厂的上空有个巨大的烟囱冒着黑烟,黑烟被寒风快速吹散,蒸汽机嘈杂的声音响彻着海河两岸,成为了天津卫的背景音之一。往日萧条的纺织作坊依旧热闹,甚至比去年还要热闹一倍。李旗花了半个月,把厂房重新改造,把蒸汽机安置在厂房最里端,管道和皮带从砖墙上的孔洞穿过去,带动外面一排排纺纱机。

厂房靠近海河码头,他在货仓之外建立了一个煤场,煤炭堆积如山,供应厂里的三台蒸汽纺纱机。

此刻,厂房里热气腾腾,上百个工人穿着工服,在纺车之间来回走动。男工们在蒸汽机旁添煤加水,每隔半个时辰就要轮换一次,面颊被炉火熏得通红,女工们坐在纺纱机前的长凳上,手指翻飞,将棉条送入锭子,纺成均匀的纱线,再绕成纱锭,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们头上丶肩颈处,空气里浮着一层细密的白色棉絮,暖融融的。

李旗坐在办公室,算着一本帐册,脸上的笑容压抑不住,换了蒸汽纺纱机之后,产能涨了五成,而辽东大战,朝廷10万大军,20万民夫,衣料,帐篷,止血的纱布,这些都需要布匹。

皇太极又把20多万辽民赶出来,这些人也需要朝廷的救助,于是一个庞大的市场凭空产生,天津卫的纺织业可谓是产销两旺,今年他赚的银元翻了一倍。

“东家!”一个夥计从外面跑进来,棉袍的下摆沾着雪和泥,“又一批棉花到了!从码头拉过来的,一船三百包,全堆在仓库里了。管库老李的说咱们的库房快满了,让东家暂时不要买棉花了。”

不买棉花怎么可能,现在正是扩充产能的时候,总不至于把市场让给别人。

李旗想了想道:“去天津卫墨家总会,再去招50名,不,100名纺织女工。”

“东家,机器不够了。”夥计劝说道,“而且马上要过春节了,现在招工太不划算了。”

李旗满不在意道:“机器不够,那就再加一班,人歇机器不歇,现在不努力抢占市场,难道把市场让给其他作坊。”

夥计皱着眉头道:“弟兄们都想着回家过春节,只怕不乐意加班加点。”

必应搜索“嘚齐”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李旗想了想咬牙道:“你去通知大夥,11月,12月工钱翻倍,年底每人再发一笔红包。”

“哎!”夥计笑着答应下来,工钱翻一倍,一个月能赚3块钱,就等除夕再回家算了。

主车间的门被推开,一股更大的热浪涌出来,夹杂着机油和棉花的气味。

夥计粗着嗓门喊“东家说了,今晚加一班!工钱翻倍,年底有红包”的声音,夹杂着工人们的欢呼。

李旗看着的各种数据,纱线的库存多了,以前冬天水利纺纱机不能用,厂里都会多囤一些纱线,但现在蒸汽纺纱机的效率太高了,纺织女工有点织不过来了,想解决这个问题,一是三班倒的生产,可现在蒸汽纺纱机也是三班倒生产。

二就是扩充纺织机的数量,但这也不是很轻松的事,需要修新的厂房,短时间内很难办。

李旗皱眉头道:“就没有更高效的织布机?这蒸汽机能纺纱,能不能织布?”

李记纺织业的情况是整个天津卫纺织业的现状,使用蒸汽机之后效率大增,生产成本降低,再加上战争红利,这些纺织作坊利润普遍翻了一倍,所以哪怕战争已经结束,但所有作坊都在加班加点扩充产能,抢占市场。

没了辽东市场还可以抢占江南市场,松江一年生产3000万匹布,这是多大的市场。

天津卫最核心的地段,距离股票交易所只有一条街的地方,有一座三层高公馆。

公馆占地颇大,前有庭,后有院,主楼是砖石结构,外墙刷着米白色的白灰。

屋顶是红色的瓦片,坡度很陡,雪落上去就滑下来,堆在檐口和水槽里,凝结成一道道晶莹的冰凌。窗户很大,镶着玻璃,窗框漆成深绿色,在白色的墙壁上显得乾净利落。

大门是深栗色的厚木板,上面钉着铜质的门环和铭牌,铭牌上刻着两个字:“马公馆”

走进大门,是一个宽敞的门厅,地面上铺着黑白相间的瓷砖,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门厅右侧是一个巨大的客厅,摆放着几组深红色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立着一座自鸣钟,钟摆左右摆动,发出沉稳的嘀嗒声。

客厅后面是一间餐厅,长条桌能坐十几个人,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银质的烛台和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亮,这是欧罗巴伦带过来的玩意。虽然读书人嫌弃这有暴发户气息,但马青山就很喜欢,购买了不少。

二楼和三楼是卧室和客房,一共有几十个房间,每个房间都铺着厚厚的地毯,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和文竹,在暖气中舒展着叶子。

公馆后面还有一座宽敞的花园,虽然冬天下雪,花木都枯了,但园中的石径和小亭依然乾净整洁。

马厩在公馆的最东侧,养着几匹从草原上运来的好马,皮毛油亮,精神抖擞。整个公馆的规模和气派,在天津卫也算是数得着的。

这公馆原本是马青山几年前买的,只不过他长年在大漠跑马帮,住在这里的时间并不多。这公馆大部分时间由他的管家带着他的两个小儿子打理,他大儿子偶尔从师范学院放假回来住几天,有时候也会带同学来游玩。

至于马青山的原配妻子,早在天启元年他落魄潦倒的时候,就已经带着细软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后来马青山发达了,虽然也包过几个花旦,但很少把人带回这座公馆里来。

去年女真人偷袭林丹汗的王庭,马青山九死一生地从草原逃回来,顺手把那日暮和自己年幼的小儿子马继业带回了天津卫。从那时起,这座大公馆才算真正有了女主人。

那日暮的适应能力比所有人都想像的要快,她刚到天津卫的时候,还穿着蒙古袍子,脚上蹬着皮靴,走路的步子又大又快,和天津卫那些迈着小碎步的官太太丶商妇格格不入。但只过了几个月,她就换上了汉人女子的袄裙,头发梳成了时兴的圆髻,插上了银簪和金步摇,走路的步子也慢了下来,能挽着其他夫人的胳膊,在花园里慢慢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