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国王甚至给大明皇帝写过好几封措辞客气的国书,称他为“最尊贵的东方君主”。怎么突然之间,这一切都变了?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鸿胪寺,想办法挽回双边的关系。
对现在的西班牙来说,和大明决裂是难以承受的,此时的西班牙正处于30年战争时期。
和历史相同的是,西班牙依旧选择了多线作战,在海上和英格兰人作战,在中欧腹地与丹麦,瑞士做作战,在西欧与荷兰人作战,在义大利地区与法兰西联军作战。
与历史上不同之处在于,西班牙打通了和大明的贸易往来,西班牙人对美洲的白银利用效率更高了,他们现在通过白银舰队把每两年挖掘的白银运到东方,购买高档的丝绸,瓷器,茶叶等货物,再转手贩卖给欧洲的权贵,这笔贸易能给西班牙人带来几倍的利润,有力地支持了西班牙人的战斗。
同时西班牙人也发现,大明的钢铁制品极其便宜,尤其是火炮,价格比西方便宜了几倍不说,制造的数量还大,质量还上乘。
双方交易的6年时间,西班牙人从大明进口了上千门火炮,靠着这些火炮,西班牙方阵得到了史诗级的强化,虽然荷兰,英格兰,葡萄牙人也和大明贸易,但他们的贸易量远远比不过西班牙。
所以西班牙即便处于多线作战,各条战线却仍处于优势,如果断了军饷和军火的来源,帝国将难以承受整个欧洲强国的围攻。鸿胪寺正堂,气氛肃杀。
胡安进了正堂,原本想按例寒暄几句,但鸿胪寺卿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堂上高坐的鸿胪寺卿面无表情地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站起身来,展开诏书,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大明皇帝诏曰:西班牙人,远隔重洋,本不相涉。然万历三十一年,尔等在吕宋马尼拉城,无故屠我汉民两万余众,罪大恶极,天地不容。我大明子民,虽远必究,虽久必讨。今特诏告天下:自诏书送达之日起,两个月之内,尔等备足战备,我大明正式对西班牙宣战。钦此。”
诏书念完,鸿胪寺卿将卷轴卷好,递到胡安面前。
胡安愣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双手接过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对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终于明白了,这场所谓的大战,是大明的皇帝处心积虑的结果,从舆论造势到正式宣战,根本不给他们一点辩解的机会。
最终他只能僵硬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鸿胪寺。他回到使馆,立即收拾行装,带着那份诏书,在锦衣卫的监视下离开京城,一路南下前往天津卫。
在天津卫码头,他派遣手下乘海船前往马尼拉,让他把这份宣战书交给马尼拉总督。
船帆升起,海风鼓起船帆,将船带向南方。他站在船尾,望着天津卫渐渐缩小的轮廓,不知道等待西班牙的将会是什么。
四月十五日,鸡笼港。
鸡笼处天然良港,港湾水深,避风条件极好。这些年来,经过了不断的建设,修建了码头丶炮台丶仓库和兵营。从港口望出去,海湾像一只张开的臂弯,将大大小小的船只拥入怀中。新年结束之后,颜思齐等人知道朝廷要准备和西班牙人宣战,南洋舰队的战舰开始陆续在此集结。
一艘艘战舰从日本丶朝鲜丶琉球及南洋各国驶入港湾,船帆在春日海风中鼓满,水线劈开海面,船尾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集结,此刻,鸡笼港战舰遍布。
千吨以上的一级战列舰就有十艘,它们是南洋舰队的中坚力量,船体宽大,甲板坚固,漆着暗灰色的油漆,船舷外挂着一层薄薄铁甲,那是大沽造船厂新近加装的装甲,用铆钉固定,防护力极高,旧式舰炮很难打穿。
随后是三十艘五百吨级的二级战列舰,体型略小但航速更快,配备二十四门火炮,适合机动作战。
最后是上百艘三百吨丶二百吨级的护卫舰和运输船,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港湾的每一个角落。
到四月二十日,所有舰船集结完毕,大大小小一百多艘,桅杆如林,旗帜如云。
港口上,颜思齐,杨天生,锺斌,刘香等舰队军官排着整齐的队伍,迎接着圣旨。
一个小太监打开圣旨道:
大明皇帝敕谕南洋舰队统帅颜思齐与舰队军官:
朕承天命,继祖宗之基业,统御四海,抚绥万方。吕宋之地,本我大明藩属,商旅往来,汉民聚居,已历数代。
万历三十一年,西班牙人恃其船坚炮利,无故屠戮我汉民两万余众,老弱妇孺,尽遭毒手,血流成河,天地同悲。此仇此恨,二十年来未尝一日或忘。今女真已平,辽东靖宁,朕无北顾之忧,正宜清算海疆旧帐。西班牙人远隔重洋,本非我大明之患,然其恃强凌弱,滥杀无辜,若姑息养奸,天理难容。尔颜思齐,久历海疆,深谙水战,朕今命尔为征南将军,统领南洋舰队,择日进军吕宋。
尔到任后,宜速督率将士,直取马尼拉城。西班牙人若识相投降,可许其卸甲东归;若顽抗不降,即行水陆并进,勿使一人漏网。
尔此战之要务有三:其一,歼灭西班牙舰队,毁其战舰,断其海上之援;其二,攻占马尼拉城,驱尽西班牙守军,为当年枉死之汉民报仇雪恨;其三,安抚吕宋汉人百姓,恢复秩序,重建城郭,使该地重归大明治下。
朕期盼吕宋大捷,百姓安堵,海岛归心。他日班师回朝,朕当亲为尔等庆功。勉之!慎之!
右谕颜思齐准此。
崇祯三年二月吉日敕
“末将遵旨!”颜思齐等人齐声道。
颜思齐接过圣旨转身下令道:“传令各舰,明天辰时起锚,目标——马尼拉。”
四月二十五日,马尼拉。
西班牙总督府的会议厅里,马尼拉总督塞哈斯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他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国书副本,大明皇帝的宣战诏书,知道其中的内容之后,让他一夜没睡好。
“几十年前的旧事,为什么要现在翻出来?”他双手按着桌案,低声说了一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军官和议长,议员道:“我们没有时间争论。明军不会等我们。他们从东宁出发,最快五天就能到马尼拉。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当天下午,塞哈斯总督下达了三道命令。
第一,将所有非西班牙人的平民,包括吕宋本地人和汉人,全部驱逐出马尼拉城。他知道西班牙人在吕宋不得人心,如果明军兵临城下,城内的汉人很可能会反水。
第二,召回在马尼拉及周边海域的所有西班牙战舰,准备迎战。
第三,向城中商户和居民徵调一切可用的粮食丶弹药和火器,强制徵集民夫修筑工事。
四月二十六日傍晚,所有能调动的西班牙船只都完成了集结:八艘战舰,十艘武装商船,加上几艘临时徵调的小型帆船,其中只有一艘千吨级的一级战列舰“圣子号”,其余的战舰和商船都不足500吨,现在的西班牙在全面收缩,所有的军事力量都往欧洲调动,这已经是马尼拉能集结的全部力量。
四月二十九日清晨,马尼拉外海。
天色刚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太阳从东方的海平面上缓缓升起,将雾霭染成淡淡的金色。
海水是深蓝色的,在微风中荡着细碎的浪花。远处的天边,忽然出现了一排黑色的剪影。
最先升起的是桅杆,然后是船身,最后是整片舰队。一艘接一艘,从薄雾中驶出,像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市。十艘一级战列舰打头阵,两侧的二级战舰和护卫舰呈扇形展开,船帆叠嶂,旗帜连天。海面上仿佛浮起一座移动的城墙。
“圣子号”的船楼上,西班牙舰队指挥官安东尼奥举着望远镜,久久没有放下。他的副手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
“将军……”
“我看到了。”安东尼奥放下望远镜,声音很平静,“十艘一级战列舰。三十艘二级。还有那些护卫舰……加起来上百艘,敌人如同巨人一般。”“那……怎么办?”
安东尼奥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大喊道:“为了西班牙的荣耀,出击!”
对面,颜思齐也在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他看到了那艘西班牙大帆船——圣子号,三层船楼,三根主桅,桅杆上挂着十几面帆布,在风中层层叠叠地鼓着,捕捉着每一个方向的来风。
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声:“真漂亮。”
郑芝虎在旁边点了点头:“西班牙人远洋大帆船,据说可以连续航行三个月不用靠港补给。”
颜思齐放下望远镜,声音变得冷静:“再漂亮也是敌人。传令各舰,抢占上风口,舰队成雁形阵,优先击沉那艘旗舰。”
信号旗升上桅杆,五彩缤纷的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南洋舰队缓缓调整航向,像一群移动的山峦,向西北方向斜切过去,抢夺风上的有利位置。
海面上,两支舰队像两条斜线,缓缓向彼此逼近。
西班牙舰队最先开火。圣菲斯号侧舷的火炮吐出橘红色的火焰,烟雾在海面上弥漫,炮弹呼啸着飞向南洋舰队。
第一发炮弹落在海面上,激起一道白色的水柱,水花散了,只剩下荡漾的波纹。紧接着,更多的炮弹飞来,其中几枚击中了前排的一艘二级战列舰,在船舷上砸出两个浅坑,铁甲弹开了炮弹,只留下两个凹陷的白印。
“铁甲!”西班牙船上有人惊呼。
南洋舰队的前排军舰纹丝不动,继续以稳定的速度向前推进。当两军距离缩短到三百米时,颜思齐放下了手臂。“开火!”
“轰轰轰轰轰。”十艘一级战列舰侧舷的火炮轮流开火。四百多门重型火炮发射,炮弹如密集的冰雹般飞向西班牙舰队。海面上顿时炸开了一朵朵巨大的水花,炮弹击中舰船的爆裂声丶木料断裂声丶水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海面上回荡。
圣子号被三艘一级战列舰同时瞄准。炮弹接二连三地击中船体,桅杆断裂,船帆被撕成碎片。
绳索带着着火的帆布从空中坠下,落在甲板上,火势迅速蔓延。船上的西班牙水兵们还在奋力操控火炮,但炮管已经滚烫,火药桶在高温中滋滋作响,有人被炮火掀起的木屑击中,捂着伤口滚倒在甲板上。
安东尼奥站在船楼里,看着四周那三艘如山一样巨大的战舰,他还想组织一轮齐射,但就在这时,一枚炮弹击穿了他脚下的甲板,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飞出去,落在满是碎木和鲜血的甲板上。他整个人飞了出去,在甲板上滑了一段距离,停在了一堆燃烧的帆布旁边。
圣子号的船体在持续的火炮轰击下逐渐倾斜。海水从船底的破洞涌入,船身一点一点地沉向海面。甲板上的幸存者跳入海中,在水面上漂浮挣扎,呼喊着同伴的名字。
经过数小时的激战,西班牙舰队的最后一艘战舰也沉入了海底,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漂浮的残骸和尸体,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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