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南北纷争与再削藩(2 / 2)

“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秦王放下茶碗,双手放在膝盖上,语气依然恭谨。

“但老臣年事已高,实在不想离开故土。子孙后代若愿意去海外闯荡,那是他们的造化,老臣这把年纪,只求死在西安府的祖坟边上。至于关中的灾情,臣愿意捐助10万石粮食,帮助灾民渡过难关。

他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面子,又留了余地。

朱由检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于是结束了这场谈话。

秦王离开之后,乾清宫西暖阁安静了好一阵子。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殿门,脸上的温和一点一点地褪去了,只剩下冷脸。

“既然不愿意……那就不要怪朕了。”

朱由检转头对侍立在侧的曹化淳说:“传骆思恭。”

“臣骆思恭,参见陛下。”骆思恭来的很快,他是锦衣卫世家出身,这两年眼看着天子重用田尔耕,许显纯,他有些着急了,天子锐意革新,推动变法,锦衣卫几万人的编制,硬生生地裁剪到只剩下几千人。

许多衙门今天还在,明天就被遣散了,所以骆思恭危机意识很强,再不向天子靠拢,什么时候编制裁了都不知道。

“把秦王府在锦衣卫的卷宗,整理出来,送到御史台那里去。”

骆思恭惊愕地看着天子,秦王府历年吞占太仆寺牧场丶侵吞税赋丶欺男霸女丶强占民田,说是无恶不作也不为过,这如果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绝对是大明皇室最大的丑闻!是能动摇国本之事,他还在想着是不是要劝谏一下陛下。

“怎么,做不到?”朱由检冷哼道。

骆思恭吓出一身冷汗道:“遵旨。”

他退出暖阁的时候,尽管大殿外依旧烈日炎炎,他却浑身发冷,果然这酷吏不是那么好当的,这是在拿命在玩,秦王府的事情处理的不好,自己绝对是第一个背锅的,但他想了一想还是咬牙,去了锦衣卫镇抚司,找到那些和秦王府有关的卷宗,丢到了御史台。

三日后,御史台。

秦王府的卷宗被上值的御史们发现。

“令人发指,简直令人发指,这简直是黄泉来的厉鬼。”傅冠看着卷宗,其中记载的是秦王小妾的一个外甥,看中一女子想要纳为妾,女子不从,就把女子全家给杀光。还对外宣称,就是为了出口恶气。

其他御史也是怒发冲冠,勾结地方豪强丶纵奴行凶丶强抢民女丶这些事件多到难以计数。

文震孟看完最后卷宗,大怒道:“这些藩王……真的该死。”而后他来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写奏本

傅冠丶陈仁锡和其他御史见状,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写奏本。

6月15日,大朝会。

文震孟第一个出班,手捧奏本,声音清朗:“臣文震孟有本奏!”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道:“说!”

“臣弹劾秦王朱谊漶,侵占太仆寺土地,吞没税赋,欺男霸女,结交豪强,克扣宗亲钱粮,导致宗亲饿死。十大罪状,桩桩有据。臣请陛下严查!”

他把奏本举过头顶,傅冠紧跟着出班:“臣傅冠附议!秦王罪证确凿,请陛下明察!”

陈仁锡也跪了下来。三个年轻的御史,三份厚厚的奏本,整整齐齐地摆在御阶之下。

殿内的空气骤然绷紧了。文官们交头接耳,这几天他们也知道了秦王府的事情,可是他们并没有太在意,地方上的藩王是什么样子,他们能不清楚,干这些欺男霸女的事情,不就是这些藩王的日常,只要他们不造反,藩王就有天子护着,这本最多无疾而终。

这种事情从大明开国到现在200多年,朝廷处罚过的藩王屈指可数,而因为这种事情处罚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脸色严肃起来,听到最后甚至露出几分惭愧神色道:“朕……没想到秦王竟然如此不堪。朕是愧对朱家先祖。”

此刻朱由检演技完全不输给后世那些所谓的老戏骨。他站起身来,神情三分惭愧,带着七分恨铁不成钢道:“传朕旨意,秦王朱谊漶,削去王爵。秦王府所有田产一律充公,全部分给关中无地的百姓。府中存粮现银,全部用于赈济关中灾民。秦王及其亲属,流放吕宋,命其改过自新。”

皇极殿内文武百官皆惊愕地看着天子,立国两百多年的秦藩就这样被废了,也没听说天子对秦王有什么不满?

熊廷弼本想开口求情,但朱由检严厉道:“朕希望大明的臣子要严格监督宗亲,防止他们行差踏错,步入歧途,但如果真有像秦王这样败坏宗室声望的,朕也只能除去这害群之马。”

听到这话熊廷弼想了想又把脚移回来,他家乡的楚王也不是啥好东西,是不是也能发配到南洋去?

其他山西,河南,湖广的官员也在思考,应该收集一些当地藩王的罪证了,天子终于不再庇护这些藩王,在他们家乡的这些毒瘤,能趁着这个机会拔除就赶快拔除。

只有张维贤,朱纯臣等勋贵露出担忧的神情,他们了解天子的性格,知道此时天子已经下定决心了,再劝也无用。

十王府。

朱谊漶此刻已经在叫自己的家丁收拾行装,准备离开京城,返回关中,他在书房写着离开京城的奏本。

天子已经准备拿他开刀了,他担心留得太久了,回都回不去了。

“父亲,天子的圣旨到了。”

朱谊漶内心一紧。

终究还是带着自己两个儿子来到大厅行礼道:“臣,朱谊漶领旨。”太监打开圣旨道:

大明皇帝敕谕秦王朱谊漶曰:

朕承祖宗之基业,统御寰宇,抚绥万方,夙夜兢兢,唯恐负先帝之托。藩王宗室,乃朝廷屏障,本当恪守国法,表率一方,与朕同体,共保朱氏江山。

朕即位以来,未尝不厚待宗亲,给禄赐田,养以富贵。然尔朱谊漶,身为藩王,受国厚恩,不思报效,反纵恣不法,罪迹昭彰,实为宗室之耻,国法之蠹。

今据陕西巡按御史李守正查实,尔于封地之内,圈占太仆寺官田及民田百万余亩,致使百姓无地可耕,流离失所;又纵容王府属官强征暴敛,克扣宗亲钱粮,以致有朱氏旁支冻饿而死者数人,其状惨不忍言;更结交地方豪强,私征赋税,中饱私囊,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此等行径,已非一朝一夕,尔历年所积之恶,朕不忍尽数,然岂能姑息养奸?

朕念尔为宗室之长,屡下明旨,劝尔改过。并允尔移封吕宋,以避中原之灾,开疆拓土,为后世子孙谋永业。

朕言尽于此,尔却冥顽不化,托词推诿,既不肯恤民于灾年,亦不肯承命于朝廷。朕知尔非但不知悔,且心怀怨望,实负朕望。

今关中连年大旱,百姓嗷嗷待哺,朝廷上下竭力赈济,尔身为秦王,坐拥百万亩膏腴之田丶百万石积年之粟,竟吝于施舍,宁见饿殍遍野,而不肯开仓放粮,此岂宗室所应为?尔之所作所为,上负祖宗托付之重,下失百姓仰望之心,可谓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尔既失藩王之德,朕亦难存宗室之虚名。今特依祖宗之法丶大明之律,削去尔秦王爵位,追夺册宝丶印信丶仪仗。

秦王府所有田地丶庄产丶房屋丶金银丶粮储,悉数充公,由陕西布政司清点入帐。田地分与关中等处无地之贫民耕种,钱粮专项用于赈济灾民,不得他用。

尔及直系亲属,着由锦衣卫押送吕宋安置。尔全家至吕宋后,许以平民之身存活,朝廷每岁给口粮丶布匹丶农具,使其自耕自食,过活余生。

原王府旧人丶属官丶家丁,除犯重罪者另行究办外,余皆就地解散,各寻生路。若有敢再以秦王之名横行乡里丶抗拒官府者,从重治罪,定不姑宽。朕非不念宗室骨肉之情,然国法至重,百姓至亲。尔虽为宗亲,既已失德,朕岂敢以一人之私,废天下之公?

尔当自省此身之过,于吕宋之地,躬耕自食,改过迁善。他日若能在海外守分安命,朕亦不再究往事。若再有违逆,国法在上,朕亦无可保全矣。

此谕。

崇祯三年六月十五日

敕命之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谊漶说完这话整个人像一滩泥一样瘫下了,他没想到天子的动作这么快。

内心更是暗中悔恨道:“早知如此,不如答应天子……还能在南洋做个秦王。”

当天夜里,秦王府被锦衣卫带走,连夜押上了轨道马车,赶往天津卫。

与此同时,削去秦王的消息像一阵寒风,吹遍了京城里所有藩王的耳朵。

本来在京城和天津卫游玩的宗亲,他们顿时感到一股寒意,天子这次下手的太快了,开完大朝会,就把秦王给关押起来,等他们知道的时候,秦王全家已经踏上了前往吕宋的海船了。

立国200多年的秦藩就这样没了,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晋王丶周王丶鲁王丶蜀王,几位最年长的亲王在天津卫的一个公馆内相聚。“咱们得走。”周王终于开口了,“天子看上去仁慈,但下手狠毒,藩王说削就削,一点都不顾及宗亲礼法,下一个是谁,谁也说不准。得想办法回去,回封地去。”

“只怕难了。三天前,我上个奏本,说想要回洛阳,然而天子回复,宗亲相聚是骨肉之情,让咱们安心住下。”福王苦笑道。

“天子若讲血肉之情,对秦王就不会那么无情了,我算是看出来了,天子这是想把我们囚禁在北方。”潞王气愤道。

晋王沉默了很久无奈道:“眼下我已经是笼中之鸟了,说不定府外就有锦衣卫监视。”

语言一出,这些藩王冷汗直流,一个个往窗外看过去,街道旁有几个行人,他们都觉得形迹可疑,一时间他们都想离开,但又担心离开之后,连拿个主意的人都没有。

福王无奈道:“天子是被朝廷的文官蛊惑了,自损根基,我大明的天下迟早败坏在天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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