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文官与崇祯都想要对方读书与奉天靖难(2 / 2)

王肖武站在寨子最高处的一座石屋前,双手撑着栏杆,望着山下层层叠叠的山峦。他比几年前瘦了一些,颧骨更高了,脸上的风霜也更深了,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像鹰一样扫过远处的山脊。

这几年来,他一直没有闲着,在军师黄赞的帮助下,他得到了山东多地大户的支持,要钱给钱,要粮给粮,甚至连军火都能搞到。蒙山丶鲁山丶徂徕山丶泰山,他带着手下在这些山脉之间来回穿梭,把散落各地的山贼土匪逐步收编。

几年下来,他已经成为了山东绿林的总瓢把子,统领山东七十二寨,手下有3万多人。

不过这三万多人大多是拖家带口的流民和山民,真正的青壮不足1万人,能打的就更少了。

而且这些年他还有个大敌追着他,就是鲁南卫指挥使牛大壮,每年秋收之后,必定派兵前往蒙山来围剿他,虽然他也有过几次反击,但无奈的是,他真打不过。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营寨,躲到蒙山深处。

今年他运气不错,鲁南发大水,牛大壮带领士兵抗洪救灾,没办法再来围剿他,加上今年山东多地闹灾,投靠他的流民越来越多,势力快速膨胀。

而就在王肖武感叹的时候,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来者正是自己的军师黄赞。

经历了几年山林生活,此时的黄赞已经没有当初的儒雅气质了,变黑了,也壮了,常年在山寨多了3分彪悍的气息。

“大王!大王!”黄赞快步走到王肖武身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大喜事!举事的时机到了!”

王肖武转过身来,神情复杂,越是相处的久,他越觉得这位军师背景通天,整个山东士绅就没有他不熟的,没有他,自己没有今天的实力。但也是因为有他,自己只能躲在蒙山上。

“军师,又哪来的举事时机?去年牛大壮围了咱们两个月,一直到落雪才离开了蒙山,弟兄们饿得啃树皮,现在大明朝廷有5个精锐师,女真人都被平定了,我只看到大明如日中天,哪有时机。”

黄赞没有被他泼冷水的语气打消热情,反而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步:“这次不一样,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我们这一边,是真有机会。”

“今年北方普遍闹灾,关中河南,山西,甚至我们山东,可谓是灾害遍地,大明朝廷疲于应对,就拿青州府来说,爆发了蝗灾,朝廷虽然拨了赈灾粮,但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的不到一半,大量的百姓难以存活,我等只要杀到青州,振臂一呼,就有10万之众,此乃天时。”“大王在山东待了十年,熟悉当地的山川地理,此乃地利。”

王肖武自嘲道:“这算什么地利,牛大壮还从小活在山东,人家在山东待了30多年,更熟悉山东的山川地理,围剿我们也更方便。”

黄赞不在意王肖武的自嘲,说道:“崇祯小儿太着急了,为了推动新政,先削藩,把大明藩王控制在京城,吓得地方藩王人人自危,又把新政推广到整个北直隶,北直隶大量士绅豪强家族受到残酷的打压,被迫逃离家园,北方士绅人人愤慨,北方士绅之心已经不在大明朝了,甚至连藩王都不满崇祯,准备造反。”

“谁,准备造反?”王肖武诧异道。

“衡王朱常庶。”黄赞激动道:“他愿意举事。”

王肖武的眉头皱了一下:“衡王?一个好好的藩王不当,闹什么造反?他难道不知道这成功率有多低?”

黄赞带着一股得意的笑容道:“他不得不反。秦王已经被废了,全家流放吕宋;代王一系也被逼着迁往吕宋,浩浩荡荡走了几千宗亲。

现在崇祯又不断下旨,召各地的藩王进京。谁不知道京城就是笼子?福王丶周王,鲁王被困在京城回不来了。衡王害怕了,他担心自己去了京城也落得和秦王一样的下场。”

“可他一个藩王,有多少兵马?能打什么仗?”

“所以他才要找我们。”黄赞得意道:“衡王有名义,大王有实力,地方大族是我们的盟友,北方又有上百万灾民。只有大王高举『奉天靖难』的旗帜,整个北方必定闻风而动。

王肖武不相信道:“上次你也说整个大明其他势力会闻风而动,结果只有我们被打成了落水狗。”

黄赞劝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大王您想想,现在新政得罪了多少人?”北方的士绅不满新政抢了他们的人口和地租,南方的士绅不满新政冲击了他们的商路和作坊,朝堂上的文官不满天子的强硬手段,新政罢黜了多少官员,这些官员身后都有一个家族,每个家族在地方上都是一方豪强。

只要咱们举旗,到时候,必然会重现隋末七十二路烟尘丶三十六路反王的场景。天下大乱,大王您就能乘势而起了。”

王肖武奇怪道:“军师,你好歹也是大明士绅大户,难道你觉得乱世,你的家族就好过吗?”

黄赞恶狠狠道:“我的家族已经被崇祯弄得落魄了,既然崇祯不给我活路,那我黄赞就乾脆把这大明的江山也搅个天翻地覆。”

王肖武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理智被烧到尽头后残留的疯狂。

但让他松口气的是,自己不用担心黄赞会出卖他,他沉思片刻后道:“干了。”

三天后,蒙山各路义军开始下山集结。穿着各色破烂衣裳的士卒们扛着兵器走出山林,汇成一股不断变大的洪流。

山下的百姓远远看到这支队伍从山上涌下来,有人躲进了屋里,有人站在路边的树下张望,有人默默收拾东西准备跟着走。

八月十四日,青州,衡王府。

衡王朱常庶站在王府正殿的台阶上,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蟒袍,腰间束着玉带,头上戴着翼善冠。

他五十多岁的年纪,面容白净,但此刻脸上既激动又惶恐。

他一个王爷在山东活的好好的,不想造反,但他的叔叔去了京城就回不来了,天子又不断的下旨意让他赶往京城,他不敢去,担心去了全家就要流放到吕宋。他的长史丶青州士绅大族这段时间也时常来他的王府,向他抱怨新政残暴,天子失德,坏了祖宗之法。

他身边的长史丶幕僚英明神武,仁慈贤德,这时候有个道士也给他看面相,说他天日之表,龙凤之姿,有帝王之相,青州士绅纷纷找到他,要他主持大局,大有一副衡王不出,苍生奈何的感叹。

这些人的恭维终于把他的野心给勾出来,当今的天子,也是以小宗继大宗。这天子他当得,孤为什么当不得,更不要说他还坏了祖宗之法,废除藩王,得罪大户,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程度了。

孤现在起来高举“奉天靖难”的旗帜未必不能踏上这金銮殿。

于是他说了几句,天子废除祖宗之法,乃是有小人作祟。

衡王这一说,其他人明白他的意思了。

“没错,徐光启是一个,卢象升是另一个。”

马上就有人帮他介绍道:“蒙山九枭王钦佩大王仁义,愿带领3万部众投靠大王。”

衡王欣喜无比,兵力有了,还有地方势力支持,连老天爷都支持他,这把稳了。

王枭武带领军队来到益都,城池已经被他们控制,县令也被绑了起来。

王肖武来到王府,单膝跪在台阶下,抱拳道:“王爷,蒙山七十二寨的三万弟兄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听候王爷调遣。”

衡王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道:“好!本王今日举旗,非为私利,实为清君侧!天子身边有小人蒙蔽圣听,新政害民,削藩虐宗,本王身为宗室,岂能坐视不理!今日起,本王以『奉天靖难』为号,起兵青州,讨伐奸佞!”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过一道白光。周围的将士们纷纷举起兵器,齐声高呼:“靖难!靖难!靖难!”

声音在王府上空回荡开来,传出了院墙,传到了街道上。青州城的百姓们听到那阵喊声,从门缝里丶窗户里探出头来,有人面露惊恐,有人面带茫然,有人悄悄收拾了细软准备逃往乡下。

当天下午,衡王的军队攻占了青州府,城门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守城的士兵看到黑压压的义军从城外涌来,听到“衡王靖难”的口号,大多数选择了放下兵器逃跑。

知府试图组织抵抗,结果被几个衙役绑了送到衡王面前。衡王没有杀他,只让人把他关进了大牢。

八月二十日,青州府城被攻破。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山东全境,衡王反了,奉天靖难,已经拿下青州了。

一时间,山东大震。济南府丶兖州府丶东昌府的官员们接到消息后,有人开始加固城防,有人紧急向京城求援,有人悄悄收拾了金银细软准备跑路。

各地的流民丶灾民丶山贼丶土匪也开始蠢蠢欲动。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小股势力,听到“衡王”二字后,也纷纷打起了“靖难”的旗号,开始攻城略地。

消息传到京城时,已经是八月二十三日了。

朱由检放下那份急报导:“衡王,希望你多接纳一些大户,等我抄家的时候也能抄得尽兴,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新政推广到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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