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外,牛大壮的五千人马已经排成了三个整齐的方阵。三个方阵横平竖直,带着刺刀的火枪手,整齐的排成了三列,队列拉成了一条长线,经过多年的实践,牛大壮等军官发现,这种队列能最大程度的放大火枪的优势,当然劣势是遇到骑兵突击极其脆弱,好在中原腹地也没多少骑兵。在步兵的方阵的间隙处,有个炮兵阵地排在最前,十二门轻型火炮,在火炮手的忙碌下,逐步固定炮位,炮手们正用原装火药做着战前准备。
队列的后方有两个千户所的士兵,他们是全军的预备役。
王肖武勒住马,站在一处矮坡上望着对面的阵型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黄赞说:“我军数量虽然多,但质量差太多了,对面千人如一,我军区连排个整齐的队列都不行。”
王肖武也找兵书训练了许久,但他的兄弟们总是练不到牛大壮这种程度。
黄赞道:“大王,此时说这些已经无意义了。尽量发挥我军人多势众的优势。”
王肖武还在整理队形。
明军的火炮先响了。
“轰轰轰!”十二门轻型火炮隔着三里地开始轰击,炮弹划过空中时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在开阔的田野上格外清晰。
第一轮炮弹落在王肖武军阵的左侧,泥土和碎石被炸得飞溅起来,几个站得太靠前的士兵被弹片击中,倒在地上。
第二轮炮弹落在更近的地方,接连几发砸进队列里,被打中的士兵顿时是血肉横飞,连形状都拼不成,被炮弹擦到的士兵更是缺胳膊缺腿,痛得直叫。
有人被火炮的威力吓到了,不敢向前,有的人甚至直接想逃走,阵型顿时乱了。
督战队的人举着刀横过来,又把他们赶了回去,队形被拉得很长,像一条已经抻到了极限的布带。双方的距离在拉近。王肖武的军队在前进的过程中不断有人倒下,火炮的弹丸在队列中犁出一道道血线,有人摔倒后被后面的人踩过,叫喊声被炮声压住,传不远,只在队伍内部像一根被拨动的弦一样来回弹了几下。
王肖武的军队,终于走到了百步的位置。
“啪啪啪!”枪声极其凌乱,前排的火枪手像完成任务一般,胡乱开枪,有的人甚至直接将枪口朝天。
对面的明军士兵,虽然只有几个倒下,但这些士兵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继续踏着整齐的步伐前进。
两军相距五十步时,明军停住了。第一排火枪手举枪。
“放。”
一排火光闪过。浓烟腾起的同时,王肖武阵前的士兵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扑倒。
第二排上前,又放。第三排上前,再放。三轮齐射过后,王肖武的军阵前已经倒下了一片,剩余的士兵开始后退。
起初只是几个人,然后是几十人,然后是成片成片的人转身向后跑。督战队的人试图阻拦,但溃退的人潮已经压过了他们,有人被推倒在地,有人扔掉了刀,随着人群一起向后跑,只一轮齐射,这支所谓的奉天靖难军就崩溃了。
王肖武看到这一幕,对黄赞道:“军师快逃!”
他果断调转马头向泰山方向跑去,他战败经验极其丰富,做了充足的准备,他虽然是个山贼头子,但训练马术却非常勤快,他坐下的这匹战马,更是他花大价钱购买的千里宝马,为的就是这个时候逃命。
牛大壮看到敌人崩溃,带领两个千户队从两翼包抄过来,截断了溃兵的后路,发现自己逃不了,害怕的丢掉了火枪战刀,一个个跪地求饶。随着王肖武和黄赞的逃走,这场大战不到半天时间就结束了,那些武器被集中起来,俘虏被一个一个地押走,他们经过简单的审问之后,头目会被抓起来,普通的士兵看管一段时间再释放。
与此同时,张盘的北路大军抵达石沟河时,并没有看到什么水坝。上游的河道倒是被人堆了一些碎石和树枝,只可惜就这么点工程量,张盘的大军抵达都没完成,所谓的水攻自然成了笑话
张盘派人渡河探了探,确定上游没有敌人,他下令全军渡河。
第六师主力在益都外三十里和五万人的奉天靖难军相遇。
这场大战非常无趣,张盘派了一个骑兵团,一个冲锋就把他们冲散了,俘虏抓了三万多人,打仗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反而是抓俘虏,抓了一天时间。
战败之后,益都城里开始恐慌了。
战场是最残酷的,面对包围他的军队,衡王开始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龙凤之资,天日之表,自己也没有卧龙凤雏。
或者说是有一堆“卧龙凤雏”。
前一天还信誓旦旦说要水淹七军的许恒,此刻已经在收拾行李了。他把自己值钱的几件细软打成一个包袱,准备开溜。
议事厅里,那些半个月前还在争着献计丶争着封官的“军师”和“大将”们,此刻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住了嗓子。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有人把摺扇收进袖子里不敢再摇,有人缩在角落里避开衡王的目光。那些“总兵”们已经悄悄溜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人也换了便服混在人群里,不敢抬头。
衡王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簇新的明黄蟒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的冠冕还端端正正地戴着。他看着那些曾被他称为“当世孔明”的面孔,此刻却是无比绝望。
他现在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崇祯不会那么绝情杀了自己,自己好歹是他叔叔。第三天清晨,益都城的东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张盘的军队入城时,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路上散落着被丢弃的刀枪和旗帜,上面还带着泥印和脚印。
衡王在自己的王府里被找到时,他还穿着那件明黄色的蟒袍,他看到张盘等将领走进来,惶恐站起来不断后退道:“本王是皇叔,你不能杀我,我要见天子,我要见天子。”
这个时候田尔耕从张盘身后走出来笑眯眯的扶起衡王道:“王爷放心,您是宗亲,还是天子的叔叔,天子怎么可能会杀你?”
而后他边走边把衡王牵到书房道:“来,您只要按属下说的去做,到时候天子说不定,还会给您一定的优待。”
衡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说道:“本王什么都说,天子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张盘无语的摇头,把那一堆“卧龙凤雏”全抓起来,交给锦衣卫审问。
益都城里的青壮流民被就地遣散,地痞被编入劳役队,那些挂着“总兵”“参将”头衔的投机者,经身份辨别并找到受害者,审判之后直接枪毙。益都乱了两个月,这场荒唐的奉天靖难终于结束。
青州府,益都县衙。
后院临时辟出来的几间厢房里,灯火通明到后半夜。田尔耕坐在一张木桌后面,桌上摊着厚厚一沓供词,墨迹未乾,这都是衡王供出来支持他的名单。
这其中有些是真的,有些是他引导衡王说出来的,毕竟天子已经说过山东大户,一个不留,他自然要按照圣意来做,天子虽然一诺千金,但哪怕是同样的伯爵,也分三等伯爵和一等伯爵,伯国的面积差了三倍,居然已经决定要卖这些士绅大户,那就卖一个最高的价格,反正他们锦衣卫也没啥好名声。
他的思绪甚至直接飘到了南洋,以后找人修家谱的时候,可得把自己这段创业的经历修好一点。他面前跪着一个人,五花大绑,正是衡王麾下那位曾自称“当世孔明”的许恒。许恒脸上的傲气已经褪了大半,声音沙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大人,小的也是被人蛊惑……都是衡王逼着小的乾的……”
田尔耕没有抬头,翻了一页供词,声音不咸不淡:“你这话说给别人听还行,对我说就没意思了。衡王逼你?衡王给你封了个什么官来着?大学士,你还真敢接啊,我大明总共也就只有四个大学士。你从济南府来益都投奔他的时候,没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吧?”
看着许恒这窝囊样,田尔耕忍不住直摇头,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就凭他这样子也敢当大学士,真不知天高地厚。
许恒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小的……小的只是想混口饭吃……”
田尔耕放下手里的供词,抬眼看了他一眼:“按理来说,像你这样造反的人,你本人要送到京城,千刀万剐,父族,母族,妻族都要送到京城问斩。”
听到这话许恒顿时吓得眼泪直流,一个劲地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田尔耕烦躁道:“饶你一命可以,但你得有价值。”
这个时候许恒反应过来了。
“大人,你想让小人招什么,小人就招什么。”
田尔耕点头笑道:“聪明,只要你让本官满意,你这条小命,本官还是能保下的。”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即便是五花大绑,他还是不住的磕头。
两个锦衣卫把他带走,许恒一口气交代了厚厚一沓供词,连他从青州到济南沿途住过的几家客栈丶见过的人丶喝过的茶丶对方收了他多少银子的细节都吐了个乾净。田尔耕走出厢房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县衙院内的老槐树上,将树下的石板地面照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田尔耕找到张盘道:“张师长,天子让您去一趟曲阜。”
张盘奇怪道:“去曲阜做什么?”
“天子说,让您去教育一下当代的衍圣公,孔颖植。”
张盘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丝难辨的神情:“我?教育衍圣公?”
孔圣人的后代要他这个武夫来教育?
田尔耕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天子说,您擅长什么就用什么。”
张盘了然了,不是天子提醒,他都忘记自己还是个教育专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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