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张溥:我的面子就只值四万元与奸相徐光启(2 / 2)

有人更是激动道:“天如先生的文章我每期都读”

还有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站起来道:“天如可谓是我江南新的青年领军人。”

张溥客气拱手还礼,在张采旁边坐下。

张采小声道:“这些大多是从北方逃过来的。”

张溥点了点头,他也能感受得到。这10来年,天子在北方推动读书人的勇武之气,北方士子多喜欢佩剑,他们本就高大,经过锻炼之后更显阳刚之气,反倒是这股风气传到江南,虽然有一部分读书人也开始佩剑,但总显阴柔。

酒过三巡,钱龙锡端着酒杯,望着远处枯枝上挂着的冰凌,忽然叹了口气道:“时光过得真快。一转眼,十年就这么过去了。”他把酒杯放下。

“天启元年,我等东林志士,众正盈朝,在邹元标丶赵南星丶高攀龙几位先生的带领下,改革吏治,革除弊政,大明的局势一步步好转。

辽东的局势有了起色,税赋也有好转。好不容易等到了天启七年,辽东局势彻底翻转,”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又端起了酒杯。张溥愕然:这些机山先生也弄“岁月史书”?东林党不是因邹阁老变法分裂出首善党吗?前几年的功劳,首善党更大一些;反攻辽东,更是天子带着新军一刀一剑打下来的,这哪里有东林党的功劳。

但现场听的人不管这些,他们纷纷悲痛,仿佛前10年是东林党的盛世,大明的局势也在东林党手中改善。

一个从北方逃来的士绅接过了话头恶狠狠道:“当今天子继位之后,亲小人,远贤臣,罢黜东林,盘剥江南,掠夺士绅田地。而蛊惑天子的就是徐光启,他就是最大的奸臣!”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脸色涨得通红,夹菜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其他人纷纷附和:“对!就是徐光启!”

“一介奸佞!”

“大明开国以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奸相!”骂声此起彼伏。

没办法,大明的制度让他不能直接骂皇帝。那只能骂内阁首辅徐光启了,一方面他是内阁大学士,是这次变法最大推动者,另一方面则是许多人都知道当今天子年幼的时候,曾经请教过徐光启的学问,徐光启算当今天子的启蒙恩师。

那天子均田这种邪恶的想法从哪里来?

必然是徐光启带的,所以骂他就没错了。

要不是他胡乱教书,教坏了天子,他们怎会家破人亡,流落到江南来。

甚至连江南士绅也对徐光启痛恨无比,尤其是他的老家松江府,想当初松江纺织业是整个大明最发达的,年产3000万匹,号称衣被天下,现在产能已经跌到不足2000万匹,江南其他地方还只是在哀嚎,松江府这里已经是斩掉了半个身体了。大明200多年出过道士皇帝,木匠皇帝,武将皇帝,还从未听说过哪个皇帝对纺织感兴趣的,哪怕从常理来讲,一个男孩也不可能对织布感兴趣。

天子是从哪里得到那些纺织的知识的,他那些纺织机器是怎么弄出来的?

徐光启嫌疑最大,尤其是他本就精通这些事情。

天子生活在紫禁城,不要说是大海,就是河都没见过几条,为什么会对海上贸易感兴趣?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江南许多大族,只要没有海上贸易的家族都未必会知道李旦这个海盗,即便是在海上有贸易的也没有几个知道颜思齐。

结果颜思齐一到京城,天子就立刻拜颜思齐为将,显然是提前知道了他的信息。

天子通过颜思齐,拉拢李旦海盗集团,偏偏李旦这个时候年纪大了,有了告老还乡的想法,被当今天子抓住这个机会,以极低的代价招安了李旦的海盗集团。

这些年江南许多大族都在骂那些海贸家族,简直没脑子,李旦是大明海域最大的海盗集团,怎么能让天子招揽到李旦。

双方一个有船,有水手,有航道,有贸易路线,一个有名义,是大明最有权势的人,双方一结合,大明皇家海贸商社这种庞然大物就诞生了。直接培养了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些江南的海贸家族也感到委屈,这让我们怎么反应,第一年接触,第二年皇家海贸商社就成立了,天子拉拢了整个京城的勋贵。

消息都没传到江南,第一届海上贸易会就在东宁岛召开了,赚了200多万两,让京城的勋贵彻底站在天子这一边。

光报都跑不到这么快,我们怎么反应?说这一切都是巧合,根本没有人相信,这肯定是有人专门制定的战略,每一步都极其精妙,稍有差池都不至于让大明皇家海贸商社膨胀的如此巨大。

你说这一切都是一个12岁的孩童弄出来的,根本没有人相信。

那肯定是有熟悉这方面的人教导天子做的,又懂海贸,又懂纺织业,还有精通机械的人。

大家只要找一找天子身边的人,很快就锁定了徐光启,所有的事都对得上了。

纺织业加海上贸易,让江南每年少赚了四五百万两银子,此时江南各地可以说是对徐光启骂声一片,哪怕是家乡也不例外。他成为了大明有史以来堪比严嵩的奸相。

张溥沉默地听着,一直等那些骂声稍稍平息,才放下酒杯开口:“骂人是没有用的。天子的本意,并不是要毁掉士绅。天子推行的均田丶新政,说到底是想要解决那些真正的问题——流民丶荒田丶税赋不均。天子的新政和圣人思想是一致的,只是天子走得快了一些,急了一些。”

所有人都停下了酒杯,转头看向他。钱龙锡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语气依然温和道:“天如先生说的有道理。我们当然也支持孔孟之道,也支持均田的仁政,但不能以剥夺他人祖业为代价。

苏州府丶松江府的土地都是各家各户几代人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凭什么一道旨意就要分出去?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新政已经走入了邪道。我等应当扬清振浊,保住大明的根基。否则,根基一毁,大厦倾覆,谁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没错!”

“天子不能这样治国!”

“谁也不踏实,积攒一辈子的家业说拿走就拿走,这谁受得了?”几个北方来的士绅跟着拍桌子道。张溥还想开口,张采在桌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膝盖,对他摇了摇头。张溥看了看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脸,没有再说话。

而后钱龙锡道:“东林党打算明年开春,在金陵召开诗会,讨论天下弊病,希望各位赏光。”

“先生放心,明年开春,我等必然去金陵,支持先生。”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宴席散去。走出钱府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巷口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晃,把地上的积雪映成暖黄色。张采脚步不停,呵出一口白气道:“他们不是在跟你讲道理,他们是在找一个发泄的地方。这些人土地没了,家产散了,背井离乡逃到江南来。他们只会想听人骂朝廷丶骂新政丶骂徐光启,听你说新政有道理,他们不掀桌子才怪。”

张溥停下了脚步,站在巷子中央,沉默了很久,看向北方道:“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半年前明明还好好的。”

张采无奈道:“矛盾已经彻底激化了。天子要动的,大明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弊病,哪怕天子圣明,也挡不住这股反噬的力量。”

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灯笼摇了摇。两人都不再说话,一前一后走出了巷子,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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