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虹吸财富的天津卫与新政的受益者(1 / 2)

崇祯三年(1630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天津卫。

每年到12月的时候便是天津最为热闹的日子,股票交易市场,各家商社都会在12月公布各家的财报。此刻上市的股东,股民,还有其他,想进入股市的商贾士绅也会来到天津卫,让天津卫变得热闹起来。

随着新年的日子越来越近,天津的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烈,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放假的孩童,他们摸出不知道哪里购买的爆竹,炸雪人,打雪仗,到处都是孩童欢乐的声音。

虽然今年整个大明乱糟糟的,中原到处都是土匪,山东还闹出了一支奉天靖难的叛军,但对天津卫的影响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正面的影响。

朝廷大军平叛,需要大量的军事物资,衣物,帐篷等东西,这些货物大部分都在天津卫购买。

大量山东丶中原的流民逃到天津卫,补充了当地的劳动力市场,朝廷重建辽东,光今年花费200万元,全部流入辽东的各个作坊中,辽东大部分都是军户,这些人的消费能力比普通农户强,渖阳被收复之后,辽东从军事重镇,转化为大明普通卫所,消费能力开始快速提升。

最后则是天子把新政推广到整个北直隶,每户农户得到50亩土地,没了地租,只要交十分之一的田赋,今年直隶百姓收入暴涨,收入普遍增长了一两倍,手里有了钱,有的人买镰刀,铁锹,犁等生产工具,有的人则盖新房准备娶媳妇儿,有些则是购买的布匹制作衣料。

这一波均田,让北直隶1000多万人口,收入翻了一倍多,庞大的消费能力自然爆发出来,跌了多年的棉布价格在这股庞大消费力的拉动下,居然出现了一波上涨行情。

整个天津卫的作坊主高兴无比,蒸汽机帮他们提升了生产效率,均田扩张了他们的市场,此刻的北方可谓是产销两旺,利润暴涨,整个北方的财富都虹吸到天津卫当中,以至于天津卫最低工钱都涨起来了,现在工钱低于一块五就雇佣不到人。

即便这样作坊也愿意接受,甚至他们纷纷捐款给墨学组总部,求他们把工匠培训好之后,优先介绍到他们的作坊当中来,毕竟接受过培训的工匠,和他们从头开始培训的工匠,效率完全是两个样。

现在可是赚钱的黄金时期,每耽搁一个月,要少赚几百块。

因为产业兴旺,东家里难得大方了一些,普遍增加了工钱,年底的福利待遇也提升一些,发放批发肉食,发米面粮油等等。河东坊,五道街口,朱富贵家。

大清早,天还没完全亮透,纺织女工秀秀就起床,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她丈夫朱富贵也很快醒来,然后他和儿子铁柱玩了一段时间,在打打闹闹中,穿好毛衣毛裤,在外面套了一身全新的棉袄,整个人胖成了个球。

“吃饭了!”铁柱高兴喊道。

一家人高高兴兴准备吃早饭。

秀秀便照顾铁柱边说道:“今年厂里发两个月的年终奖,我有三块,你有六块,加上我们每个月存三块钱,这个月可以存十二块钱,现在只差三十块就可以去丽景苑去买新房了,那是砖房,有暖气,还有供水,比这里好多了。”

朱富贵笑道:“过节还是要吃点好的,你买点糕点,饼乾,糖果吧,早一个月,晚一个月,也差不了多少。”

铁柱也叫道:“我要吃大白兔奶糖,要吃六福记饼乾。”

秀秀笑捏着自己儿子的鼻子道:“好好好,给你买。”

秀秀和朱富贵是天津卫第三纺织厂的工匠,秀秀是纺织女工,朱富贵原本是木匠,主要负责维修作坊的水利纺纱机和纺织机。

两年前,蒸汽纺纱机开始出现,最开始维修的都是蒸汽作坊的工匠,但随着蒸汽机的数量越来越多,需要维护的机器也变多了。蒸汽作坊本就缺少工匠,哪里还分得出人手去维护。

于是他们让各家作坊派工匠去蒸汽作坊学习维修蒸汽机,朱富贵就代表第三纺织作坊去学习,会学如何维修蒸汽机之后,他的工钱不断上涨,很快就涨到一个月三元。两人双职工,每个月的收入有四块五,在天津卫已经算是比较高收入的一批工匠,要不是有意外,以他们的工钱早住上新房子了。

吃完早饭后,朱富贵走到他岳父黄满仓家门口。

富贵叫道:“岳父上课的时间到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催催催,催什么催,迟到了就迟到了,又不是什么大事。”黄满仓打开自己家门,寒风让他直哆嗦,看女婿的目光更加不满。

铁柱道:“外公,夫子说了,迟到不好。”

黄满仓看到自己的小外孙,马上变脸笑道:“外公不是说你。”

秀秀可不惯自己父亲道:“你还有脸说富贵,咱这个家都差点被你弄散,你就好好给我在学校接受教育。”

秀秀之所以如此生气,当初她和富贵的亲事,就是差点被自己的父亲搞黄,后面他们两人成亲之后,日子越过越红火,有了铁柱,两人省吃俭用已经攒了五十元,打算买个好点的房子。

但他父亲因为赌博欠了人家三十元,哭得可怜,说还不了钱,就要把他的手给剁了,黄满仓那时候指天发誓说还了这笔钱,他以后再也不赌了。

秀秀和朱富贵信了,只能拿出自己攒的买房钱替他还了帐,却没想到一个月之后,他父亲又欠了30元。

这次他父亲再怎么指天发誓,两人都不相信了。朱富贵和秀秀报了巡捕房,最后端了这个黑窝点,欠的帐自然不用还,但他父亲打了半年的灰。

必应搜索“嘚齐”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回来之后又马上被朱富贵和秀秀抓到天津卫技术学校,说是让他父亲去学技术,实际上是找个地方把他父亲给看管起来,不让他父亲再去赌钱。

这下黄满仓郁闷了,一把年纪了,天天要到学校去上课,要不是四周的同学情况都和他差不多,这日子还不知道有多难熬。

在秀秀和朱富贵的看管下,黄满仓来到天津卫技术学校。

而后两人坐马车来到了第三纺织作坊,先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幼稚园,然后两人分别上工。

朱富贵去了机修房,换上了工装,他的学徒张生,推着一辆检修的工具车,跟着后面。

生产车间内有一台机器已经停摆。组长询问道:“这蒸汽机没出大毛病吧?”

“小毛病,只是管子堵了,清一清就好了。”

朱富贵和学徒张生清理里面的管子。

“头匹的蒸汽机质量稍差一点。容易坏,不过皮实,都是些小毛病。”

钱组长忧愁道:“今年订单多,这动不动出毛病也不是个事啊。”

朱富贵道:“只能买新的机器了,虽然贵一些,但效率更高,是现在这台机器的两倍,能多带一倍的锭子,唯一的麻烦就是不好订。”

钱组长傲然道:“对其他商社是麻烦,但我们可是朝廷的商社,今年赚了这么多钱,是该换台更好的机器。”朱富贵也笑着应和道:“钱大姐说的好。”

清理好管道并重新连接后,他把锅炉的水烧开,没过多久,这台蒸汽机再次开动。

“可以了!有问题再找我。”

“多谢朱师傅了。”钱大姐感谢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而后朱富贵带着学徒推着他那辆工具车,检修了厂里其他的七台蒸汽机,确定没有任何毛病之后再回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告示栏上挤满了工匠。学徒张生挤过去,回来之后笑道:“师傅,今年不但要多发一个月的工钱,每人再发米一袋丶面粉一袋丶猪腿一条丶棉布一匹丶还有大白兔奶糖,今天下班就可以领年货了。”

朱富贵笑着点头:“托朝廷的福,今年行情好。”

到了下班时间,纺织厂仓库前已经排了二十来号人。朱富贵站到队尾,前面排队的人都在闲聊,聊今年的收成,聊厂里的订单,聊年货怎么分。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又排了约莫两刻钟,终于轮到朱富贵。他和妻子的工牌递上去,管事笑道:“朱师傅也来领年货,秀秀呢?”

朱富贵递了一根烟过去笑道:“秀秀她还要加班,由我来领也一样。”

管事笑道:“秀秀找了一个好丈夫。”两个工匠从仓库里抬出东西来,两袋米丶两袋面丶两条用草绳捆着的大猪腿丶两匹棉布丶还有两包用油纸包裹好的大白兔奶糖,这些年货已经绑好,朱富贵用手一提,离开了仓库。

而朱富贵这样的工匠在天津卫为数不少,年货更是要让所有人看到,看着四周市民羡慕的表情,提着年货的工匠更加昂首挺胸了,年货数量代表一个作坊是不是好单位。

天津卫,马公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公馆外的灯笼一盏盏被点亮,照得街面上灯火通明。

日暮时分,她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件刚做好的灰鼠皮大衣,正在翻来覆去地查看针脚,领口收得齐整,袖口的毛边也锁得严实。她把大衣抖开,对着光看了看,又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另一件小一些的给孩子试尺寸。

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裹着淡淡的脂粉味灌进来。马青山脚步有些微晃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酒意,棉袍的领口敞着,围巾搭在肩上。

那日暮放下手里的衣裳,走上前接过他脱下的棉袍,顺手把围巾也解了下来,挂到衣架上。她的动作利落,但低头时吸了吸鼻子,忽然停住了,直起身看着他:“一股脂粉味,哪家的?”

马青山摆了摆手,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才解释道:“今天是商社财报的日子,几家股东一起请喝酒看戏,推不掉。逢场作戏而已,我能做什么?再说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腿道:“这点时间够干什么的?何况我大舅子还在旁边坐着。”

那日暮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才松了松。她把那件新做好的灰鼠皮大衣拿过来,披到马青山肩上:“试试,我父亲叫大哥带了一些灰鼠皮过来,我叫人做成大衣,今年冷得早,这身穿着更保暖。”马青山站起身,大衣长短刚好,袖口也合身,他低头扯了扯前襟,又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老丈人有心了。”

那日暮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上叠着的其他几件道:“这些是给马鸣丶马钰他们的。”

马青山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日暮道:“说是明天就到。”而后那日暮笑道:“我通过卢夫人的关系,给他说了一门亲事,那户人家出过进士,是正经的读书人家。”

马青山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说道:“多谢夫人。”

这要是放在十年前,马青山哪里敢想?他一个跑马帮的,能跟进士老爷家结亲?做梦都不敢这样想。

即便是现在。他成了北方赫赫有名的商社掌柜,而且还是仅有的十几家上市商社的掌柜。

但遇到那些官老爷,他总觉得矮人一头啊。这门婚事让他极其满意,他家已经不缺钱了。但就差了士林的关系,他儿子虽然成为教师也算是有个编制,但毕竟不是官员,士林总是差隔着一层,如果这门亲事成了,他马家算是步入士林阶层了。

虽然天子一直说是士农工商平等,但再怎么平等,士依旧是士,他马家在商贾一层已经到顶点了,现在要想办法入仕这一层了。

第二天上午,马鸣回来了,就把带来的好消息说了出来:“父亲,朝廷刚出了新的规定。像我这等夫子,经过考核可以成为六房文吏,立了功劳还能升到县丞丶县令。”

马青山放下茶碗,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