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农户流的血能填满渤海与替我去看看没有士绅的世界(2 / 2)

萧涛骂道:“贼老天不开眼,从春季旱到秋季,米脂除了靠近河边的几块地,全绝收了。这贪官也毫不作为,今年以工代赈都不做了,看着灾民饿死。

赵先生去年囤积的粮食都被他们暗中卖了,今年关中大大小小的起义军有几十家了。这些贪官除了守住县城,其他的事都不管了。”

王启年叹口气,现在关中局势诡异”,从天子在北直隶清洗士绅开始,消息传到关中,关中的官员开始摆烂了。

天子要毫不留情的清洗士绅家族,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效忠天子,效忠朝廷?

难道等着新政来到他们的家乡,把自己的家族给清洗,把自己的家人流放到南洋去?

不少官员内心悲鸣甚至质问:“天子何故造反?”

他们学的儒家经典,没办法解释现在的情况,三观都处于崩溃的状态当中,一多半的官员直接和当地的士绅同流合污,朝廷粮仓的粮食物资,想办法收入自己囊中。

另一部分官员道心破碎,则直接摆烂,税收不收,政务不理,他们这番作为同样是让地方士绅掌握了地方权力。

更关键的是叠加了今年关中旱灾,稳定了三年的关中局势,今年终于彻底崩溃,流民遍地,义军四起,百姓哀嚎。

王启年无奈道:“米脂的流民尽量往云中府送,这里的荒地很多,还能安置。”

“多谢先生!”王启年道:“是某要感谢你。”

萧涛三人随王启年回了农场招待所,让他们洗漱一番去休息,傍晚再过来,带他们去了农场的食堂。

食堂晚饭还算丰盛。一大盆黄河鲤鱼炖豆腐,一碟腌白菜,一盘炒鸡蛋,外加十几个杂粮馒头。

张献忠坐下来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鸡蛋,就着馒头进嘴里道:“总算吃顿好的了!这段时间啃干饼子,牙都快啃掉了。“

李自成慢条斯理地嚼着馒头,斜了他一眼:“跟没吃过饭似的。“

张献忠把筷子一拍:“你懂个屁!“他咽下嘴里的东西,转头看向王启年道:“王先生,俺老张当初在榆林当兵的时候,咋就没遇上您这样的好官?要是我当年的上司是您,打死我也不落草。”

王启年呵呵一笑。

萧涛喝了两口粥道:“王先生,要不您收了他俩吧?张献忠和李自成都是一把好手,在您这儿干,比跟我当山贼有出息。“

张献忠连连摆手:“可别!大当家您这是要赶我走?好马不吃回头草,我老张这些年野惯了,可不愿再套上笼头。还是跟着您自在!“

李自成也跟着点了点头。

王启年看了看三人道:“罢了,个人有个人的命数,来,吃鱼。“

第二天清晨,萧涛三人辞别王启年,准备回米脂。王启年一大早便让人套了二十辆大车,每辆车装了两袋土豆和一袋麦子,加起来三百来斤。“带回去,不管散给灾民,还是低价卖出去都好,能救活几人算几人,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王启年拍了拍车上的麻袋,神色郑重。

萧涛抱拳道:“多谢王先生!“

二十辆大车套上萧涛他们骑的马,沿着官道向南而去。车辙印在乾燥的土路上,一直延伸到天边。

三天后,队伍回到了米脂县九龙山。

萧涛回山的头一件事,便是让手下把粮车上的土豆和麦子卸下来,附近每个村子送些粮食。

但他这举动捅了马蜂窝。

艾家丶刘家丶贺家丶高家米脂四大家,今年旱灾早就合谋好了囤粮抬价,斗米五钱就是他们定的价。

一方面是为了赚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制造流民,他们便以极低的代价,招揽这些流民为仆役丶家丁,为未来做打算。

天子在北直隶做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新政到了延安府,米脂,他们的下场只怕会比北直隶更差,这些人思考了半年,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正好这个时候米脂县令也彻底不管事,他们趁机接管了米脂的权利,用5000元买下了米脂官仓里所有的粮食,抬高粮食的价格制造流民,而后他们再想办法招揽这些流民做仆役,做家丁。

至于为什么不是学习将门免掉地租,收买人心,再用高额的俸禄培养家丁。

开什么玩笑,用这种方式培养一个家丁,要让家丁吃饱喝足,隔几天还要有肉食,一年三节还得送礼,还得送土地,一年最起码要50元,就这还养不了几个家丁。

不如直接让百姓破产,给一点粮食,一年花五钱银子弄个家丁,家仆,这轻轻松松就能养上千人。所以这段时间米脂各大家族大肆吞并土地,收买奴仆。而萧涛不管是低价售粮,还是送人去云中府,都是在挖他们的根基。

有了粮食,那些农户就不会卖地,人都跑了,他们就没办法买奴仆。

艾家庄园。米脂四大家族的族长齐聚。

艾家的家主拍着桌子道:“那贼寇萧涛,跟云中府的王启年勾搭在一起,那王启年是什么人?天子的亲信!他低价散粮,安的什么心?“

刘家接话道:“这是在替天子收买人心!等他手里有了足够的刁民,下一步就是来收咱们的田!“

贺家的家主是个阴沉的中年人,端着酒杯冷笑了一声道:“那咱们就让他没命做这个替死鬼。“

四家合计了两天,凑了两千多号家丁和佣工,弄了五百支火枪和两尊小炮,准备围剿九龙山。

领头的正是艾家的次子艾万年,年不过三十,但从小喜欢弓马骑射,倒也是有几分本事。

九月二十四日,夜。月黑风高。

九龙山上的哨兵刚换了一班,困意正浓。山谷里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和车轮碾土的吱呀声,像是一头巨兽正在黑暗中缓缓逼近。

“有动静——“哨兵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从哨棚上栽了下来。

黑暗里,上百支火把同时亮起,火光摇曳,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轰!“

一门小炮喷出火光,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在山寨的木门上,木屑横飞,门板裂开一道大缝。紧接着上百支火枪同时开火,铅弹打在寨墙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山寨里顿时惊呼四起。

萧涛从睡梦中惊醒,翻身抓起床头的砍刀冲出屋子,冲到营寨前面,萧涛一把扯住一个喽罗道:“怎么回事?“

“大当家!山下忽然来了好多人!有火枪有炮。“

萧涛脸色骤变。他冲上寨墙往下一看,只见山腰处火把如龙,蜿蜒而上,少说有上千人。

艾万年站在队伍中间,手里举着刀正在喊话:“萧涛!你私通叛党丶祸乱地方,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降者不杀!“

萧涛嘲讽道:“你们这些人勾结贪官才是祸乱地方的凶手。”

艾万年怒道:“打!”

枪声再次响起,寨墙上又有两个喽罗栽了下去。

萧涛也命令手下,往山脚丢炸药。

“轰轰轰!”炸死艾万年十几个人,短时间内阻止了他们继续进攻。

“开炮!”但很快两门小炮发威,营寨的木门扛了几炮之后,被打得破破烂烂。此刻九龙山二当家张存孟,三当家张献忠,四当家李自成带着人赶过来,当他们看到山脚下黑压压的火光,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萧涛他们依靠地利抵抗到天亮,但艾万年不断的用火炮轰,远程用火枪射击,萧涛他们被打得节节败退。

很快山门被他们攻占了,营寨也被他们攻占了,九龙山上百喽罗,一大半被打死俘虏。

萧涛只能带着剩下来的人退到后山,结果九龙山几条小道都被他们堵的严严实实,根本没办法撤退。

他一把拽过张存孟:“二当家,你带人去黄涯岭,从那边下山。“

黄涯岭是九龙山一个几十丈高的悬崖,那是萧涛留的最后退路,那里有两根藤条,勉强也能下山,就是风险极大。

张存孟询问:“大当家,那你呢?“

萧涛将砍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一下道:“我带几个兄弟在前面挡一阵,你们才有时间撤。放心,我有分寸。“

张存孟道:“还是让我来断后。”

萧涛猛然一推他肩膀:“你不行,你武艺不够高,而且这些人想要的是我的命,找不到我,会继续追,但如果我死在这里,说不定你们还能活。

逃出去之后去北直隶看看,帮我看看,没有士绅的天下是什么样子的?”

张存孟咬紧牙关带着李自成和张献忠往后山跑去。萧涛目送他们离开,转过身来,朝剩下的五个弟兄道:“拿好炸药包,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九龙山的好汉!“

“好的,大哥!”

他大步走在最前面,其他五人跟在后面。

艾万年看到萧涛大喜道:“雷公今日就是你的葬身之日。”

萧涛撩开自己的短褂,露出绑着的炸药包,吓得四周的士兵连连后退。

萧涛从容地点燃炸药包,转了几圈往艾万年方向丢过去。

其他五个手下,也点了炸药包朝着人群丢过去。

“轰,轰,轰!”一声巨响,几十个家丁被炸死。但艾万年逃过一劫。

他恐惧中带着愤怒道:“把他们全杀了。”

萧涛六人虽然拼死抵抗,终究抵不过对面人多势众,他的5个兄弟逐渐被刺死。

他提着砍刀连劈七人,刀口卷了刃便,喊得这些家丁胆战心惊,只敢包围他。

“砰——“萧涛身子一震,左肩中弹,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

“砰砰砰!”更多的子弹射来,他浑身是血,轰然倒地。

艾万年跑过来哈哈大笑道:“雷公,你终究是死在我们的手中。”

他一刀砍下了萧涛的头,举起头颅道:“退兵。”

翌日,米脂县城门外升起了一根长杆。杆上挂着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人头旁边吊着一个布告,上面写着“贼寇萧涛之首级”。

四周还守着几十位荷枪实弹的家丁,警惕地看着四周就等着漏网之鱼自投罗网。

城门外来来往往的百姓,看着头颅眼便红了眼眶,却谁也不敢在杆前停留。

城外三个人影伏在枯草丛中远远望着城楼上的那颗头颅。

张存孟趴在地上,双拳攥得指甲掐进了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身后,李自成闭着眼一声不吭,张献忠则死死盯着那颗人头,眼里凶光毕露。

过了很久,张存孟开口:“大当家让我们好好活着,去北直隶看看。“

张献忠猛地一拳砸在地上道:“走,先去云中府找王先生。“

三人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云中府方向前进。身后米脂县的城墙越缩越小,那杆子上悬着的人头也渐渐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lt;sc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gt;lt;/sgt;